赵宸走下土崖,踏入战场。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虫尸的腐臭,几乎让人窒息。满地都是破碎的尸体——人类的,虫子的,交错重叠,分不清彼此。活着的人在尸堆中翻找同伴,偶尔找到一息尚存的,立即抬向后方的简易医帐。
石宝拄着斧头,站在尸堆中央。他身上糊满了血——有自己的,有虫子的,也有战友的。看见赵宸走来,他想要行礼,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赵宸扶住他“神机营……还剩多少?”
石宝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一旁的副将替他回答“回陛下……三千人,活着能站起来的,不到八百。”
赵宸闭上眼。
八百。
两千二百条性命,换来了这一夜的喘息。
“厚葬。”他的声音沙哑,“全部记入英烈册,名字刻在……刻在将来新汴京的英烈碑上。抚恤加倍,有家人的,朕养他们一辈子。”
“陛下仁慈。”石宝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但末将……末将无能,请陛下降罪。”
“降什么罪?”赵宸睁开眼,“你们挡住了虫子,保住了妇孺辎重,做到了人能做的极限。要降罪,也该降给朕——是朕让你们守在这里的。”
石宝猛然抬头“陛下……”
“活下去。”赵宸拍拍他的肩,“神机营还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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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涂山主力终于赶到汇合点。
两股队伍在干涸的河床上会师时,没有欢呼,没有激动。活着的人默默寻找自己的亲人,找到的抱头痛哭,没找到的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萧何的车驾被扈三娘护送到赵宸面前。老人躺在车中,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枯叶。
“萧相。”赵宸握住他的手。
萧何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艰难地聚焦在赵宸脸上“陛下……老臣……给陛下丢脸了……”
“说什么傻话。”赵宸握紧他的手,“你是朕的萧何,是大汉的开国丞相,是华夏的柱石。朕不许你死。”
萧何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陛下……老臣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只是……看不到新汴京了……”
“你会看到的。”赵宸转向医师,“无论用什么办法,保住萧相的命。三天,只要撑过三天。”
医师面露难色“陛下,萧相这是油尽灯枯,非药石可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高浓度的灵能滋养。”医师硬着头皮道,“但灵能来源……需觉醒者自愿渡让,且渡让者会损耗自身寿元……”
赵宸沉默了一瞬,然后解开衣襟,露出胸膛。
“陛下!”扈三娘惊呼。
赵宸的胸口正中,浮现出一个淡淡的金色印记——那是涂山九鼎共鸣后留下的,形如九鼎环绕的太阳纹。他咬破食指,将血滴在印记上。
印记骤然发光。
光芒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飘向萧何,融入他的身体。
“陛下不可!”萧何挣扎着要坐起,“帝王精血,岂能为老臣——”
“闭嘴。”赵宸按住他,“你不是说朕是真命天子吗?真命天子的血,自然能延年益寿。别浪费朕的恩典。”
金光持续了一刻钟才消散。赵宸的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但萧何的呼吸平稳了,脸上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
医师诊脉后,惊喜道“萧相脉象稳固了!虽仍需静养,但性命无碍!”
萧何躺在车中,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何德何能……”
“有德,也能。”赵宸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被扈三娘扶住,“好好活着,帮朕建好新汴京。这是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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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三方通讯再次开启。
查理的声音多了一丝生气“莱茵河的影子……撤退了。王贵将军带人追踪它们的踪迹,发现它们退回了一处地底裂缝。我们用火药炸塌了裂缝入口,暂时稳住了防线。”
阿塔瓦尔帕的声音依然带着奇异的回响“印加的仪式准备就绪。三日后的黄昏,太阳神庙将举行‘地心之眼安抚祭’。祭司团已选出十二名自愿献祭者,他们将用自己的心脏,换取‘眼’的沉睡。”
赵宸心中一凛“自愿献祭?心脏?”
“这是契约的代价。”阿塔瓦尔帕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印加的皇帝,本就是祭司之首。若有必要,我也会站上祭坛。”
“你会死。”
“若死能换回安第斯山脉的延续,那便是我的职责。”阿塔瓦尔帕看向赵宸,“华夏的王者,你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吗?”
赵宸沉默。
良久,他开口“华夏从不崇尚无谓的牺牲。朕会寻找两全之法——既镇压地脉,又保住所有人的命。”
“那就找到它。”阿塔瓦尔帕道,“在你找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