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体大，干系国本，朕……需与太子商议后再做定夺。”
“你们都先退下吧。”
打发走了所有人，整个两仪殿也终于恢复了死寂。
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放人？
他敢吗？
现在长安城的十万禁军，只听太子一人的号令。
他李世民的圣旨，若是没有李承乾的点头，恐怕都出不了这皇宫。
他若是敢下令赦免那些人，分裂的就不是大唐，而是他这个皇帝和太子。
一个手握兵权的太子，会怎么对付一个意见相左的皇帝？
儿子太强，强到自己无法压制，只能顺着他的意。
那种既欣慰又恐惧，既骄傲又悲凉的复杂心情，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与此同时，魏王府与晋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面对一波又一波前来求助的亲朋故旧，李泰和李治都选择了闭门谢客。
魏王府内，李泰正在疯狂地抄写着佛经，他手腕颤抖，笔下的字迹都带着一股惊惶。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以前他总觉得大哥李承乾温和仁厚，有些软弱，自己取而代之也并非难事。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软弱，那是一头在打盹的猛虎！
如今猛虎醒了，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吞掉了半个关陇集团。
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些上蹿下跳的争储小动作，李泰只觉得一阵后怕，冷汗浸透了衣背。
跟大哥这毁家灭族的狠辣手段比起来，自己那点小聪明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求大哥能忘了自己，让他安安稳稳地做个富贵王爷。
而另一边的李治，更是吓破了胆。
他年纪尚小，何曾见过这等血流成河的场面。
整个长安城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禁军铁甲的碰撞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瑟瑟发抖，连饭都吃不下。
两个弟弟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李承乾的耳中。
他只是淡淡地听着。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他不介意让他们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兄弟之情或许淡薄，但体面，还是要给的。
太极宫，两仪殿。
当李承乾一身玄色常服，踏入大殿时，李世民已经恢复了皇帝的威严，只是眼中的疲惫无法掩饰。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气氛压抑得可怕。
最终，还是李世民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承乾，两万多人……你打算，全都杀了？”
“父皇，儿臣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皇室与世家联姻，盘根错节，这两万多人里，确实有不少是我们的亲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儿臣还没疯到要将大唐宗室屠戮一空的地步。”
“前朝太祖朱元璋，其女婿欧阳伦走私茶叶，罪当处死，太祖也未曾手软。”
“但其驸马都尉李琪，牵扯胡惟庸案，太祖却只是将他流放了事。”
“为何？因为李琪并未有实际的反叛之举。”
李承乾的言下之意很明确。
可以不杀。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家产，必须抄没！
爵位，必须剥夺！家人，必须流放！
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李世民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一丝。
这至少说明，还有的谈。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甄别？”
李承乾拍了拍手。
殿外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以及两名锦衣卫千户快步走了进来
“儿臣已经让锦衣卫对所有在押人员进行了初步甄别和审讯。”
“每个人都建立了卷宗，记录了其罪行。”
李承乾的目光转向蒋瓛。
“开始吧。”
“遵命，殿下。”
蒋瓛打开手中厚厚的一本卷宗。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丹阳姑母的驸马，薛万彻，他……”
话音未落，蒋瓛已经翻到了那一页。
“薛氏薛万彻，经查。”
“于贞观十七年三月至六月，先后三次参与崔氏、王氏等家主在平康坊的秘密宴集。”
“其间，承诺为叛军开启金光门提供便利。”
“并以其妻丹阳公主之名，私下联络城外折冲府三名队正，以为内应。”
“家中搜出与崔家来往密信七封，证据确凿。”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又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