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幸福。
——妈妈,于病榻上”
信到这里结束。
林晚意的手在抖。信纸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秋天的落叶。
她抬起头,看着秦昼。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但整个人像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像,脆弱得一碰就碎。
“你早就知道。”她说,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你知道我妈的计划,你知道她在利用你的病,你知道这一切……是安排好的。”
秦昼点头,眼睛红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晚意的声音开始颤抖,“为什么让我以为是你胁迫她,是你用债务逼她签字?为什么让我恨了你三个月?”
“因为……”秦昼的眼泪掉下来,“因为怕姐姐觉得,连妈妈都在逼你。怕姐姐觉得,这世界上最后一个爱你的人,也把你当成筹码,交易给了我这个疯子。”
他向前一步,想靠近她,又停住。
“林阿姨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小昼,阿姨把最珍贵的宝贝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爱她,但也要……让她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想走,你不能拦。答应阿姨。’”
他哽咽了。
“我答应了。但我做不到。我知道我做不到。所以我想,至少……至少让姐姐恨的是我,不是林阿姨。至少让姐姐觉得,是我不择手段地把你留在身边,不是妈妈在临终前设计了一切。”
林晚意感觉胸腔里有东西在翻涌。愤怒?悲哀?被背叛的痛楚?还是……一种深深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她想起三个月前,秦昼拿出那份监护协议时,她质问母亲怎么会签字。他说:“林阿姨很爱你,她希望有人能永远照顾你。”
原来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照顾”是母亲主动求来的,用一份协议,用一个病人的偏执,用一场临终的赌博。
“所以这三个月,”她慢慢地说,“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在你眼里,是不是都很可笑?像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戏,而我是唯一不知道结局的演员?”
秦昼剧烈地摇头。
“不是的,姐姐。”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姐姐的愤怒是真的,痛苦是真的,想离开的心也是真的。这些……这些都不是剧本。林阿姨只是……给了我们一个相遇的场景,但故事怎么发展,是由我们自己写的。”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确实是一张银行卡,瑞士银行的,金色的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上面是母亲的笔迹:
“晚意,密码是你的生日。钱不多,但够你从头开始。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撑不住了,就走吧。妈妈在天上看着你,不会怪你的。”
林晚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分不清是为自己哭,为母亲哭,还是为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哭。
“秦昼,”她听见自己说,“你让我怎么办?”
秦昼跪下来——不是求婚的那种跪,是一种更卑微的、近乎请罪的姿态。他抬头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地板上。
“姐姐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的声音嘶哑但清晰,“如果姐姐想走,现在就可以走。卡里有足够的钱,我会告诉你怎么用。如果姐姐想留下……我会继续治疗,继续学,学着怎么爱你而不伤害你,学着怎么让你有自由又不失去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无论姐姐选择什么,都请……不要恨林阿姨。她只是太爱你了。爱到……用了错误的方式。”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的车流声。
林晚意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昼,看着这个被母亲“托付”给她的病人,看着这个爱她爱到病态的男人。也看着手里那封信,那个母亲临终前为她铺设的双重道路——一条是病态的共生,一条是孤独的自由。
她忽然想起赵医生上次治疗时说的话:
“有些关系不是被选择的,是被赋予的。就像有些命运不是被创造的,是被继承的。关键不是抱怨为什么是这样,而是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能创造出什么。”
也许这就是她的“这样”。
一个病态但深情的爱人,一场被安排的相遇,一份沉重到几乎压垮她的爱。
她能创造出什么?
林晚意放下信,走到秦昼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秦昼,”她轻声说,“你相信吗?就算没有那份协议,就算我妈没有安排,就算你是个‘正常人’……我们可能还是会相遇,会在一起?”
秦昼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为……为什么?”
“因为在我十六岁那年,在福利院门口抱着你哭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会来接你’。”林晚意的眼泪掉下来,“虽然那时候是孩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