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说,声音有些紧绷,“这样可以吗?”
“可以。”
油温升高,鸡蛋边缘开始冒泡,发出滋滋的响声。秦昼的手悬在锅柄上方,手指微微收紧——林晚意认出那是他想关火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三十秒后,鸡蛋的一面开始变焦,边缘卷起深色的脆边。
秦昼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盯着那个逐渐变焦的鸡蛋,眼神像在目睹一场灾难。
“可以翻面了。”林晚意提醒。
秦昼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翻面。动作太急,蛋黄破了,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在锅里迅速凝固。
他僵在那里。
“秦昼?”林晚意走近。
“我弄坏了。”他看着锅里的鸡蛋,声音很轻,“不完美了。”
“没关系。”林晚意关掉火,“焦一点也很好吃,我喜欢脆的。”
“但营养——”
“一顿饭不会影响健康。”林晚意拿起盘子,“装盘吧,我饿了。”
秦昼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慢地、像在执行一项艰巨任务般,把那个煎焦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动作僵硬,眉头紧锁。
林晚意举起摄像机,记录下这一幕。
早餐上桌。除了那个焦鸡蛋,其他食物依然完美——培根煎得恰到好处,蔬菜沙拉配色鲜艳,面包烤得金黄酥脆。
秦昼坐在她对面,眼睛盯着她盘子里的鸡蛋。
“姐姐,”他开口,“你真的会吃吗?”
“当然。”林晚意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确实有点焦,但味道不差。她咀嚼,咽下,然后对着镜头说:“第1天,早餐。实验内容:允许不完美。结果:食物可食用,无不良反应。”
秦昼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可以……给我一点吗?”他问。
林晚意切了一半递过去。秦昼接过来,盯着那块焦黑的边缘看了很久,然后像下定某种决心般,放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眉头又皱起来。
“不好吃?”林晚意问。
“不是。”秦昼咽下,“是……不习惯。我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控制中,习惯了完美。这种‘意外’让我……焦虑。”
“焦虑程度?”
秦昼想了想:“6分。满分10分。”
“能忍受吗?”
“能。”他点头,“因为是姐姐允许的。”
林晚意记录下这段话。然后她放下摄像机,开始正常吃早餐。
接下来的一小时,拍摄继续,但秦昼明显放松了一些。他不再刻意控制每一个细节,偶尔会犯些小错误——盐放多了,果汁倒洒了,餐具摆歪了。
每一次“错误”,他都会停顿一下,看向林晚意,像是在等待惩罚。
但林晚意只是记录,或者微笑,或者说“没关系”。
早餐结束,收拾完厨房,林晚意查看拍摄素材。三个机位,总计87分钟的视频。她快速浏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当秦昼专注于烹饪时,他的表情是放松的,甚至有些愉悦。当他意识到镜头在拍自己时,会立刻变得紧绷,动作变得刻意。而当林晚意出现在镜头里时,他的眼神会不自觉地追随她,哪怕他背对着她,肩膀的角度也会微微倾斜。
“在看什么?”秦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意没回头:“在看你的微表情。你工作的时候很开心。”
秦昼在她身边坐下:“因为是在为姐姐做事。”
“即使我不在的时候,你做饭也这样吗?”
“不。”秦昼老实说,“我一个人吃饭时,通常只吃营养餐——蛋白质粉、维生素片、膳食纤维补充剂。高效,省时。”
林晚意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秦昼顿了顿,“吃饭是为了生存。但和姐姐一起吃饭,是为了生活。”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林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继续看视频。画面切换到秦昼煎焦鸡蛋的那段,他的表情变化被慢镜头放大——从专注到恐慌,从恐慌到克制,从克制到……接受。
“这里,”她指着屏幕,“你花了多长时间接受那个不完美的鸡蛋?”
秦昼看了看时间轴:“47秒。”
“这47秒里,你在想什么?”
秦昼沉默了很久。
“在想……姐姐会不会生气。”他终于说,“在想如果食物不完美,是不是就代表我失职了。在想……如果连做饭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进空气里。
林晚意关掉视频。
“秦昼,”她说,“你不需要用完美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那用什么?”秦昼看着她,眼神茫然得像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