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昼点头,眼睛亮得像燃烧的星辰。
“对。”
“即使你伤害我?”
“条款里写了,你可以关着我,可以限制我,可以用任何方式防止我伤害你。”秦昼说,“只要你在,我什么都接受。”
“即使我……不再爱你?”
这个问题让秦昼的表情裂开了一瞬。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即使那样,也请留下。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恨我,可以把我当宠物养。只要你在。”
林晚意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展柜里那些标签,想起了机场他跪下的背影,想起了他说“我需要医生,不是警察”时的脆弱,想起了他独处训练时在纸上画的正字。
这个人,用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倒影。
现在,他递给她一支笔,请她在倒影上签字,承诺永不离开。
“林小姐,”陈医生的声音带着警告,“你不能签这个。这是在助长他的病态逻辑——”
“医生。”秦昼打断他,眼神冷了下来,“这是我和姐姐之间的事。”
“我是你的治疗师!”
“所以治疗部分我听你的。”秦昼说,“但治疗之外的部分,是我和姐姐的契约。”
他把笔递给林晚意。
一支很普通的黑色钢笔,但林晚意认出——那是她高中时用的,后来丢了,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你在哪里找到的?”她问。
“你的旧书包里。”秦昼说,“你出国前清理物品,把它扔了。我捡回来了。”
他顿了顿。
“我一直留着,想有一天,能用它写和姐姐有关的重要东西。”
林晚意接过笔。笔身因为长期使用而光滑,笔帽上还有她当年贴的小贴纸——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是星星的图案。
她翻开同意书的最后一页,签字栏空着。
她又翻开附加条款,最后一页也有签字栏——秦昼已经签了,字迹工整得像个模范生。
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
“姐姐。”秦昼轻声说,“不要有压力。你可以拒绝,可以修改,可以提任何条件。我什么都接受,除了……离开。”
林晚意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十年积攒下来的疯狂,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
她想起了心理医生说的“爱一个人的最高形式,是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病,他的残缺,他所有不完美的部分。”
但这不对。
爱应该是治愈,而不是共生疾病。
可是……如果疾病已经深入骨髓,如果病人拒绝切除,如果唯一的选项是带着疾病活下去——
她要不要陪他活?
笔尖落下。
林晚意开始写字,不是签名,而是修改。
她在附加条款第三条下面,加上了新的内容
“36若选择第三条,林晚意拥有对秦昼生活、治疗、行为的一切决定权,秦昼必须无条件服从。
37林晚意有权在任何时候,将秦昼转交专业机构,若她认为必要。
38林晚意有权在履行监护职责期间,拥有完全的个人自由,秦昼不得干涉。
39本协议有效期直至秦昼康复,或林晚意认为可以终止。”
她写完,把笔递给秦昼。
“如果你同意这些修改,我就签。”
秦昼接过文件,一行行看下去。当他看到37条时,手指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但他没有撕。
他看完,抬起头,眼睛红了。
“姐姐还是……给自己留了退路。”
“因为我不是圣人。”林晚意说,“我不能承诺永远。我只能承诺在你努力的时候,我陪你努力。在你失控的时候,我尽力控制。但如果你彻底疯了,如果我觉得自己也有危险……我会把你交给专业的人。”
她顿了顿。
“但在此之前,我会在。”
秦昼的眼泪掉下来,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拿起笔,在她修改的每一条后面,都签上“同意”。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在患者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坚定。
林晚意也签了。
两份文件,四个签名。
治疗同意书。附加条款。
一个愿治。一个愿被治。
陈医生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一场注定悲剧的戏剧。他最终叹了口气,收起文件。
“我会把这份同意书归档。治疗从明天正式开始。”他说,“但我必须提醒你们治疗是痛苦的,漫长的,而且可能失败。你们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