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答很狡猾,既没有承诺留下,也没有说会离开。但秦昼接受了。他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
然后在签名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有力,像是某种郑重的宣誓。
“林小姐也需要签字。”陈医生将文件转向她,“作为家属和治疗参与者,您的签字意味着您同意配合治疗,并在能力范围内提供支持。”
林晚意拿起笔,但在落笔前,她忽然问:“陈医生,治疗过程中,如果我觉得秦昼的行为越界了,或者治疗本身对我造成了伤害,我有权暂停治疗吗?”
“当然。”陈医生点头,“您的安全和心理健康同样重要。任何时候感觉不适,都可以提出。”
“那如果,”林晚意看向秦昼,“他在治疗期间,又做出了监控或控制我的行为呢?”
“那就按条款处理——他需要报告,接受矫正训练,并且……”陈医生顿了顿,“您有权暂时中止接触,直到他重新达到安全标准。”
林晚意点点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份文件,两个签名,并列在纸上。
陈医生收好文件,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只有一页纸。
“这是补充协议。”他说,“基于秦先生的特殊情况,我建议增加一个附加条款。”
秦昼接过那份纸,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林晚意凑过去看,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附加条款:治疗失败预案
如经至少一年系统治疗后,患者症状无明显改善,或出现危及自身或他人安全的行为,治疗师有权建议采取以下措施之一:
1.加强治疗强度(包括但不限于住院治疗)
2.启动法律程序(申请强制医疗)
3.在患者与林晚意均同意的前提下,采取特殊共处方案
秦昼的手指开始发抖。
“第三条,”他的声音嘶哑,“‘特殊共处方案’是什么意思?”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字面意思。如果治疗无法让您痊愈,但您和林小姐都愿意继续在一起——那么我们可以设计一套专门的系统,在确保林小姐安全和自由的前提下,允许你们维持关系。”
秦昼猛地站起来,文件从他手中滑落。
“你是说……”他盯着陈医生,“如果治不好,就让我们……合法地关在一起?”
“不是‘关’。”陈医生纠正,“是‘共处’。会有严格的监督,定期的评估,确保双方都是自愿的,并且没有伤害发生。”
秦昼的呼吸变得急促。林晚意看见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想哭的那种红,而是某种极度激动下的充血。
“姐姐,”他转向林晚意,声音在颤抖,“你听见了吗?他说……如果我们都同意,可以一直在一起。哪怕我治不好。”
林晚意捡起那份附加条款,又看了一遍。陈医生的措辞很谨慎,但意思很清楚——如果治疗失败,如果秦昼还是那个病态的秦昼,如果他们都不愿分开,那么就设计一个安全的牢笼,让他们住在里面。
不是用爱发电,而是用专业手段,将病态关系制度化。
这太疯狂了。
但不知为何,林晚意竟然觉得……合理。
“秦昼,”她放下文件,“你想签这个附加条款吗?”
秦昼看着她,眼神炽热得像要燃烧:“想。但是……我想知道你想不想。”
林晚意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飞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我签。”她最终说。
秦昼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次不是压抑的哭泣,而是彻底的、崩溃般的痛哭。他跪倒在地毯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陈医生安静地等着,没有打扰。
林晚意蹲下身,伸手轻轻放在秦昼背上。她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感觉到他每一次抽泣时肌肉的震颤。
“为什么?”秦昼从指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愿意……签这种东西?”
林晚意想了想。
“因为,”她说,“我想给你一个选择。也给我自己一个选择——不是‘要么治好,要么分开’的二元选择,而是……哪怕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我们也还能有出路。”
秦昼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可是那条出路……是个牢笼。”
“那我们就一起设计那个牢笼。”林晚意说,“设计门有多宽,窗有多大,钥匙在谁手里。至少……是我们自己选的牢笼。”
秦昼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擦掉眼泪,重新拿起笔,在附加条款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晚意也签了。
陈医生收好所有文件,站起身:“那么,治疗正式启动。第一次正式治疗安排在下周三,同样的时间。这一周,请秦先生继续执行行为矫正计划,并记录每日情绪变化。林小姐,请继续观察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