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满车厢的怨魂如遭雷击,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上冒出滚滚黑烟。它们疯狂后退,像是遇到了天敌。银白光辉所及之处,浓雾被逼退三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安全区。
但林黯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五枚灵石的星辰之力,最多能撑三十息。
他看向灵枢箱内部——核心阵盘上,镶嵌的十二枚中品灵石已经有七枚彻底灰败,剩下的五枚也灵光黯淡。怨魂瘴对灵气的侵蚀速度,远超预计。
“需要更直接的办法。”林黯目光扫视浓雾深处。
断魂峡的地形他前世走过不止一次。这里之所以成为天险,不仅因为天然煞气,更因为地下有一条残缺的“阴脉”,常年滋生阴邪之物。邪神教选择在此伏击,必然是借助了阴脉的力量,将“怨魂索命瘴”的威力放大了数倍。
“要破此瘴,必须先断其根。”林黯心念电转,“但以我现在的实力,强行冲击阴脉节点等于自杀……等等。”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在银白光幕外徘徊、不敢靠近却又不肯离去的怨魂身上。
“怨魂索命瘴的核心是‘怨’,是那些被残忍杀害、灵魂不得安息的痛苦。邪神教只是利用者,并非创造者。”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如果……我能给它们一个‘解脱’的机会呢?”
这个想法极其疯狂。怨魂早已失去理智,只剩下吞噬生灵的本能。与它们沟通?无异于对牛弹琴。
但林黯不一样。
他灵魂深处,沉睡着“黯星核心”——那是前世武道至尊的本源,其中蕴含着对灵魂、对生死、对宇宙最深刻的领悟。尽管如今万不存一,但本质仍在。
“值得一试。”
林黯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车顶。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灵魂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颗微缩的星辰。
这一次,他不是要汲取力量,而是要引动一丝……“意境”。
属于“黯星”的意境——那是在无尽黑暗中孤独燃烧,照亮一方宇宙,最终为了守护而坦然赴死的,悲壮与温柔并存的意境。
嗡……
以林黯为中心,一层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灵魂感知的“场”悄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威压,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玄妙的东西。像是母亲对孩子的低语,像是旅人对故乡的眷恋,像是勇士对信念的坚守……一种能触动灵魂最深处柔软的情感共鸣。
银白光幕外,第一只怨魂停下了撕挠的动作。
它空洞的猩红眼睛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茫然。那早已腐烂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似曾相识的表情——好像是……困惑?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怨魂停止了攻击,它们聚集在光幕外,像一群迷路的孩子,呆呆地“望”着光幕中心那个闭目盘坐的少年。
车厢内,叶清灵透过缺口看到这一幕,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不懂林黯在做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令人窒息、充满恶意的氛围,正在悄然改变。某种温暖而悲伤的东西,正从林黯身上流淌出来,润物无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十息,二十息……
林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引动“意境”对灵魂的负担,比直接使用力量更大。他的意识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但他坚持着。
终于,在第二十五息时,他“看”到了。
在无数怨魂猩红眼睛的深处,在那被痛苦和怨恨层层包裹的核心,还残留着一丁点微弱的、属于“人”的灵光。那是它们生前最珍贵的记忆碎片,是它们之所以为“人”的最后证明。
“我……看到了。”
林黯在心中低语。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母亲,在生命最后时刻将婴儿紧紧护在怀中;看到了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等待远征的儿子归来;看到了一个书生,在烛光下反复誊写家书……
他们都是普通人,生活在断魂峡附近的村落。三年前的某个夜晚,邪神教为了炼制“百魂幡”,血洗了七个村庄。他们的灵魂被生生抽离,肉身被炼成行尸,灵魂则被折磨、撕裂,最终糅合成这“怨魂索命瘴”。
它们恨。
恨邪神教的残忍。
恨苍天的不公。
恨自己的无力。
但更深处……它们想念。想念炊烟的味道,想念亲人的笑脸,想念田埂上的夕阳。
林黯将这份“看见”,通过黯星意境传递了出去。
他没有说话,因为没有语言能承载这份沉重。他只是将那份“理解”、那份“共鸣”、那份“我知你苦”的意念,轻轻推了出去。
如同在黑暗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荡开。
第一只怨魂——那个年轻的母亲——它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它抬起枯爪,不是攻击,而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