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蒙蒙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株矮树已经枯死。
冷宫,比她记忆中的似乎更破败,也更死寂了。
毕竟二十年前,她掌权时,为了彰显仁德,还曾下令修缮过几次冷宫,拨发过些许不至于饿死人的用度。
如今看来,她死之后,一切又打回了原形,甚至更糟。
她想出去,亲眼看看现在的宫廷。
这小孙女虽然痴傻,但到底没有被废去公主的名号,所以也会被允许活动。
不过她的活动大多是去御花园最荒凉的西北角捡拾一些枯枝落叶充当柴火。
这是冷宫奴婢们懒得自己动手时,支使她去干的活计之一。
无妨,起码不像被废的冷宫妃子那般不能动弹,只要能出去便是好的。
几天后,姜月额角的伤口结了深色的痂,不再流血。
张氏害怕恢复神智的七公主把她那些腌臜事说出去,老实了许多。
虽然眼神依旧惊疑闪烁,但送来的吃食至少是干净温热的,偶尔还会有一两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面馒头。
姜月默默进食,积蓄着这具身体可怜的体力。
她没有再对张氏说什么,但张氏做贼心虚,每次靠近都下意识地缩着肩膀。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日午后,天色依旧阴沉。
姜月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宫装,对着铜镜,将枯黄的头发理顺,用一根木簪挽起。
镜中的少女面黄肌瘦,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打盹的张氏一个激灵醒来,张了张嘴,没敢阻拦,只低声问了句:“傻……公主去哪儿?”
“捡柴。”姜月丢下两个字,沿着记忆中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慢慢走去。
穿过几道快被藤蔓掩盖的月洞门,越过一片无人打理的枯荷池塘,前方隐约传来人声,是宫女太监们路过时的细语。
姜月放慢脚步,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循着更偏僻的小路前行。
御花园。
她又踏入了这里。
熟悉的亭台楼阁轮廓映入眼帘,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那些她记忆中亲手移栽的奇花异草都不见了,假山也被重新堆砌过,水流的方向也略有改变。
二十年……足以改变许多。
她缓缓游荡在曾经无比熟悉的故地,心头翻涌的却不是感慨。
这里添了什么,那里少了什么,何处守卫似乎松懈了,哪条小径可能通往别的宫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七公主吗?”一道尖细刺耳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含笑满是嘲弄。
姜月脚步一顿,抬起眼皮。
前方岔路口,站着几个穿着体面宫装的宫女,簇拥着一个衣着鲜艳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
那少女杏眼桃腮,容貌姣好,只是眉眼间全是骄纵之气。
她手里拿着一支刚折下的梅花,正漫不经心地捻着花瓣。
姜月从原主零散的记忆里,费力拼凑出这个人的信息。
八公主楚嫣,生母是眼下正得宠的徐昭仪。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八公主,是少数几个会特意光顾冷宫附近,以取笑欺辱原主为乐的贵人之一。
“果然是傻子,见了八公主也不知道行礼?”一个圆脸宫女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姜月垂下眼,没有动。
都是公主,且她年长,哪有姐姐给妹妹行礼的道理。
这八公主倒是会折辱人。
落在对方眼里,更是坐实了痴傻。
楚嫣嗤笑一声,将手里的梅花随手一丢,正好砸在姜月肩上,又滚落在地。
“听说你前几日磕破了头,没死成?命还挺硬。”
她走近两步,挑剔的目光在姜月洗得发白的旧衣和枯黄的头发上扫过,捏着鼻子,嫌恶道:“一股子穷酸霉味,也敢跑到御花园来,脏了本公主赏梅的兴致。”
“就是,还不快滚回你的狗窝去!”另一个宫女帮腔。
姜月站在原地,没动。
指尖微微收紧,抠进掌心。
不是恐惧,而是被挑衅后的杀意。
曾几何时,这等货色,连跪在她面前回话的资格都没有。
“哟,还不服气?”楚嫣见她不动,觉得被忤逆了,俏脸一沉,“看来是上次的教训不够。翠儿,去,教教咱们的七公主,什么叫规矩。”
那个叫翠儿的圆脸宫女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恶意的笑,伸手就要去推搡姜月,显然打算像以前一样,把她推倒在地,再踩上几脚取乐。
姜月计算着角度和力道。
她现在太虚弱,硬碰硬吃亏,但借力打力,让这宫女自己摔个跟头,再惊动附近可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