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不得触碰的禁地……
沈莹莹那幅画。
抄来的,毕竟不是自己所作,终究是碰到了老侯爷的逆鳞。
沈念狸上一世帮三哥打点军中,自然会和军中的一些兵痞子聊些闲天。
老侯爷曾经在战场上救下一女子,后娶进门,成了侯府的夫人。
国难当头,身为大将,自当领兵出征。
也不知为何,他身负重伤的秘密消息被传回京中,到了侯夫人的耳朵里。
她急切到昏了头,竟然不顾生死,只身赶赴战场。
也是幸亏她到得及时,为老侯爷挨下了最致命的一箭。
但她自己却伤了心脉,昏迷不醒。
老侯爷再不顾其他,围剿杀出重围。
等他带着侯夫人赶回家中,已是回天乏术,仅仅只剩下了半月寿命。
就是她死前的半月。
留下了这幅《百花斗艳图》。
她希望侯爷能像这傲雪梅花,封狼居胥,霜冻不伤。
也想看到侯府能像这百花一般,围簇着牡丹,守江山千古称颂。
这样的军中秘闻,沈莹莹身为侯府娇贵的小姐,又怎会结交军中粗人而得知呢?
这是涉及侯府**的事情,除了一些老爷子军中战友,便只有萧家几位嫡亲知晓。
上一世,老侯爷为了祭奠侯夫人,才匿名将这画作公之于众,自此名动天下。
沈莹莹在侯府一直被视作外人,当然不知这等秘闻,也不知画作的真正作者是何人。
今日她在春宴上做这一出。
怕是……
沈莹莹凑近沈念狸耳边低声道:“姐姐,这选宴品,外观还是很重要的。
姐姐若是实在没时间准备,派人同莹莹讲一声,莹莹辛苦一点不要紧,连带着姐姐那份也一并呈上便是。”
沈念狸接过锦盒,抬手正要打开。
“慢着。”
沈大哥皱眉:“你怎么身上还带着伤?”
“这是何等场合?一身血气把福气全给搅浑了!”
他指着沈念狸腕上染着血迹的白纱,一脸的失望。
沈念狸:“大哥管得有点宽了吧?”
“我倒是从未听过,我朝有带伤参加春宴会招来晦气这种说法?大哥是从何听来的?”
“呵,这还要人说吗?定安侯府何身份,你又是何身份?
好好的日子,偏要有血光之灾,白染的一身晦气给侯爷和陛下,你是何居心?”
沈念狸轻笑,走到沈清洛的面前,一把扯下纱布,扔到他身前。
“那是阿狸考虑不周了。”
随即她伸手将锦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一整块布卷。
“这是孙女用精血书写,又以金丝银绣连赶数日而制,一刻也不曾耽搁。
方才便是去祠堂向列祖列宗磕头祈求庇佑我朝百姓安乐,故去的战士能够安息,边关无战,定安侯府平安昌盛。”
“此事一番耽误了时辰,又不想,这样是遭了血光之灾,成晦气了。
是孙女想得不够体面周到,愿日日于祠堂继续抄经,向我朝将士、列祖列宗、和祖父赔罪。”
说着。
她还用另一只手,堪堪遮挡着手腕间狰狞的伤痕。
金线绘制的经幡在阳光下仿佛闪着佛光,隐约可见银丝蜿蜒缠绕在侧。
不光经文复杂,卷布的四周更是刻画了栩栩如生的梵文图案,精细灵巧。
可见绣出这番佛经的人是下了多少功夫。
少女眸中闪着泪光,如同晨起的朝露一般动容,单薄瘦弱的身躯摇摆在众人目光之下。
她头埋得低低的,碎发被微风拂过,额间的疤痕有一瞬间被展露出来。
这一幕,让刚刚议论半天的人都有些哑然。
此番想法当真称得上一句得体。
不仅如此,各番规矩也是得体守礼,说起真的不讲规矩。
倒是沈莹莹。
区区秀才之女,身份本就上不得台面。
借着母亲的名头才得以坐在这里,却是在春宴上越过许多世家频繁冒尖出头……
方才的苛责仿佛一根针,扎在了众人的喉头,一时间都怔在那里。
这几道伤痕被萧老侯爷全数收进了眼底。
“好孙女,你有这样的想法已然不易,又怎么能怪你?
让祖父看看,伤得重不重?”
头上的伤口疼不疼?”
沈念狸强忍着眸中泪光,坚强地咬唇,上前拉住萧老侯爷粗糙的大手,微微摇头。
“不疼的祖父。
阿狸在侯府过得很开心,也是真心希望祖父可以长命百岁,一直一直守着侯府,千秋万代。
我朝可以百年安乐,再也没有杀戮和战争。”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