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行了个礼:“兴许小姐路上耽搁了。”
这可是皇帝嘱托老侯爷亲自督办的春宴,极其重视。
为的就是让京中有脸面的贵子贵女能相互结交,也能为朝廷招贤纳士。
若有出众的才子才女,陛下亲封,届时风光殊荣,可就不是普通人可以瞻仰的了。
这样的场合,万万不得出任何差池……
沈莹莹离得近,她本就是看笑话来的,自然听得格外清晰。
她嗤笑:“我想姐姐也不是有意耽误,许是有什么比赴宴更重要的事情吧。”
话外意思,侯府事小,她沈念狸自己的事大。
在场都是权贵世家,再笨也该听出这话的意味了。
“果然是乡下来的粗野丫头,就是不懂规矩。”
“呵,让全场人等她?好大的脸。”
谈论声是愈来愈大,渐渐的,这些话传进萧老侯爷耳中,他带着斑驳纹路的眉眼,缓缓拧在一起。
老者身旁,男人身着黑色蟒纹金丝缎锦,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
“烬儿,你三弟呢?”
老侯爷闭了闭眼。
萧云烬将茶盏放下,表情毫无波澜,像是思索,手指轻敲杯侧,声音温软柔和,细听却能察觉,隐藏在这之下的凉薄凛冽……
“兴许是,逗猫去了。”
他的眉目和萧老侯爷极其相似,尤其是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锐利,只是相比老侯爷更添几分凉意。
这份表面之下的模样,他向来不在侯府表露。
沈莹莹同样听见了议论声,心中暗暗讥讽。
前世,萧无棱做事一向不讲规矩,令她当众出丑。
沈念狸此刻怕是早就被害得掉进鱼池,狼狈在里面扑腾了吧?
今生的她。
定会在春宴上大放异彩,取得满京城权贵乃至天子的青睐!
而沈念狸,就乖乖地在侯府受磋磨吧!
沈莹莹得意地撇了一眼手中卷起的卷轴,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前世,这幅画可是一经问世便名动京城,她有重生记忆,只需要按照回忆临摹几笔即可。
虽说比不上真迹,以此画模样,就算是天子亲眼瞧见,也是足够惹得上眼的。
只可惜。
那时候她是侯府最不受待见的五小姐,只得草草远望观摩,并不了解细致,只得描摹大概。
这一次,她借着这次春宴的名头抢先露面,便能咬死是她沈莹莹才学出众,才创作出的绝世名画。
“沈家来的,说到底,这样的小门小户家教能多严苛?”
“可不吗?我记得,沈家还有个小女儿……”
沈家大哥有些坐不住了,面上闪过恼怒。
“沈念狸怎么想的?这种时候还要丢人现眼,害得莹莹也被牵连。”
再怎么说。
沈念狸终究姓沈,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脏了莹莹的名声。
她同莹莹,可是完全没得比。
“要我说,等她做什么?这么多人还得给她面子了?在家里她就是个没胆量的蠢货,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要不然说见识短浅,这种场合怕是老早吓得昏过去了。”
沈清洛语气轻蔑,带着嘲讽。
这话说的声音不小,自然传到了萧老侯爷耳里。
他微微蹙眉,面色不显情绪。
“罢了,入席吧!”
沈莹莹得意地勾起嘴角,第一个站上前正要开口。
就在老者的声音落下之际。
“五小姐到!”
少女快步而来,手中抱着锦盒,月白色的裙摆随着脚步飘逸,如同月下芍药,灵动清丽。
她额角的刘海发丝将伤痕遮住,完全看不出是受了伤的模样。
沈莹莹本得意的表情瞬间被打破,紧紧盯着眼前没有任何不妥的女子,不知不觉间早已死死咬紧了牙关。
不可能!
沈念狸掉进鱼池里一时半会儿肯定来不了,就算赶来,也该同她上一世一样,夹着尾巴,狼狈落魄,成全部人的笑话。
萧无棱不可能放过她,凭什么!她为什么没出丑?
“孙女见过祖父,祖父安好,孙女来迟了。”
沈念狸眼中闪过歉意,微微躬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恰到好处,规规矩矩地向老侯爷行礼后,将锦盒置于众人眼前。
“孙女特意选了这件作为今日的宴品,方才在祠堂为祖父和侯府祈福耽误了时辰,唯愿祖父,寿与天齐,福寿绵长,侯府,永乐百年,千秋不衰。”
“这是……”沈清洛只是看了一眼,便很快失去了兴趣。
这样劣质的盒子,能装什么好东西?
沈念狸一个粗鄙的俗人,又能做出什么搬得上台面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