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老宅里充满了细碎而温暖的声响。念念每天踩着木屐在青石板上追猫,橘猫常常躲在天井的假山后,等念念靠近就猛地窜出来,吓得小家伙尖叫着扑进姜晚怀里,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笑容。有时,她会趴在绣绷边,看着姜晚绣花,小手指着残片上的禽鸟,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妈妈,为什么喜鹊的尾巴要绣十八根羽毛?”这天,念念指着姜晚刚绣好的一只喜鹊,眼神里满是好奇。
姜晚放下手中的针线,拈起一根金线,笑着解释:“李婆婆以前跟我说过,十八是个吉数,大概是‘十全十美’多八倍的意思吧?”
“不对哦。”一个温柔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傅沉舟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温柔。他刚处理完北京的工作,赶最早一班高铁赶来苏州。走进堂屋,他将一杯温热的碧螺春递到姜晚手中,“是‘十八学士登瀛洲’的典故。古人认为十八是贤才辈出的吉数,用在缂丝作品里,既寓意吉祥,也体现了匠人的文化底蕴。你外婆的绣稿里,应该也有相关的注解。”
“绣稿?”姜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傅沉舟笑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卷泛黄的纸卷,递到她面前:“我在整理你外婆留下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个,应该是她年轻时的绣稿。还有一本缂丝技法的手札,上面记着很多老手艺的要点。”
姜晚心中一震,连忙接过纸卷,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卷上画着一幅幅精美的刺绣纹样,有忍冬花、连理枝、缠枝莲,还有与《百鸟朝凤》残片相似的禽鸟图案,笔触细腻,线条流畅,每一笔都透着功底。纸卷的边角处,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赠吾女晚晚,愿巧手生花。”是母亲的字迹!
姜晚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眶瞬间湿润了。她从小就知道外婆是位缂丝高手,却从未见过她的绣稿,母亲也很少提及外婆的往事,没想到傅沉舟竟然找到了这些珍贵的遗物。就在她沉浸在感动中时,忽然发现其中一张绣稿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细小的字迹:“1987年冬,晚晚初学绣,针扎破手,哭着要吃糖葫芦。”
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那年冬天,她才七岁,外婆第一次教她绣手帕,因为不小心被针扎破了手指,她哭得惊天动地,非要外婆买糖葫芦才肯罢休。外婆无奈,只好冒着寒风带她去巷口买糖葫芦,回来后还耐心地帮她处理伤口,温柔地说:“晚晚,绣花要沉得住气,心要静,手才能稳。心不静,针就会乱;针一乱,纹样就失了灵气。”
“原来妈妈小时候也会哭鼻子呀。”念念凑过来,看着纸卷上的字迹,小嘴巴撅得高高的,“我上次被针扎到都没哭。”
姜晚被女儿逗笑了,擦干眼角的泪水,将她抱进怀里:“是呀,妈妈小时候不如念念勇敢。但外婆告诉妈妈,做任何事情都要有耐心,不能轻易放弃。”
傅沉舟坐在一旁,看着母女俩温馨的互动,拿起那卷绣稿仔细翻看,忽然说道:“你看这张绣稿,上面画的凤鸟尾羽,和《百鸟朝凤》残片上的纹样几乎一模一样,而且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像是针法注解。”
姜晚连忙凑过去看,果然,在一张凤鸟纹样的绣稿旁,写着“盘金缂丝,金线三股并捻,盘绕时留三分空隙,纬密每厘米三十针”的字样。她心中大喜,这正是她急需的技法要点!这些天,她试着续绣凤鸟尾羽,可绣出来的线条总是生硬呆板,与残片上原有的纹样格格不入,原来是针法和线的捻度出了问题。
她立刻拿起针线,按照绣稿上的注解练习盘金缂丝。傅沉舟在一旁静静地陪着她,时不时帮她递一下丝线、调整一下绣绷的角度。月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绣绷上,金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仿佛时光真的从未走远。姜晚的指尖在绢布上轻轻游走,这一次,金线的盘绕变得流畅起来,凤鸟的尾羽渐渐有了雏形,与残片上的纹样也渐渐融合在了一起。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三天后的清晨,姜晚正在绣绷前忙碌,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她起身走到门口,看到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老宅门口,正在与邻居交谈。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到姜晚,立刻走上前,递上一张名片:“姜女士您好,我是鼎盛集团的项目经理张涛。我们集团计划在平江路打造一个文化创意园区,您这座老宅地理位置优越,建筑风格独特,是清代缂丝工坊的典型代表,我们希望能收购下来,将其改造成缂丝非遗体验馆。”
姜晚皱了皱眉,接过名片,语气坚定地说:“抱歉,这座老宅是李婆婆留给我的遗产,我不会出售。”
张涛脸上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姜女士,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可以给您提供一笔丰厚的收购款,三千万,足够您在苏州任何地方买一套更大的房子。而且,我们还会聘请您担任非遗体验馆的顾问,月薪十万,让您的缂丝技艺得到更好的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