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爷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撂,茶水溅出来都没顾上,扯着嗓子就呵斥道:
“哎!那小子!说你呢!干嘛的这是?”
哪知道,那小子跟耳朵里塞了驴毛似的,反而脚步加快,闷着头想往里扎。
“嘿!前面那大个儿!装听不见是吧?再不给我站瓷实喽,信不信我出去收拾你?”
嚯!这一嗓子,底气十足,顿时把周围所有路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似的,楔在了张东健身上。
张东健心里叫苦不迭,这身高体格子,在需要“低调”的时候,真是一点便宜不占,太扎眼了,跟羊群里混进个骆驼似的。
他只好刹住脚步,扭过身,脸上挤出点儿笑模样:“大爷,您……您叫我呢?”
“废话!”
黄大爷已经溜达出了岗亭,上上下下打量着张东健。
小伙子浓眉大眼,相貌挺周正,可那眼神里转悠的光,透着一股子滑不溜丢的邪乎劲儿。
“你瞅瞅这跟前儿,还有比你更‘显眼包’的吗?跟个旗杆子成精了似的!说,干嘛的?”
张东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信口胡诌:“大爷,我是咱编辑部刘为民刘编辑的朋友,找他有点急事儿,火烧眉毛了都……”
黄大爷皱着眉头,在脑子里那本“人事花名册”上过了半天,也没筛出“刘为民”这号人物。
再瞅张东健那副眼神乱飘的样儿,心里更断定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立马不耐烦地挥手,那架势跟驱赶苍蝇似的:
“去去去!你小子搁这儿跟我瞎咧咧啥?编辑部就没这号人!赶紧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用手往外扒拉张东健,嘴里还不住地数落,
“混小子,毛儿还没干透呢,就跑这儿逗闷子来了?你大爷我在这门口守了这么多年,什么幺蛾子没见过?想跟我这儿‘闯宫’蒙混过关?门儿也没有啊!窗户都给你钉死了!”
张东健心里叫苦,后世那些小说真是害人不浅。
他本来也就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直接找个“同道中人”。
“嘿,大爷,大爷您别上手啊,”
张东健没跟他较劲,顺着黄大爷的力道往后退,同时赶紧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兜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稿纸,跟献宝似的晃悠着解释道,
“刚跟您开玩笑呢!我真是正经来投稿的,您上眼瞅瞅,这都是稿子,新鲜出炉,墨迹还没干透呢……”
话还没说完,黄大爷乐了,露出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褶子都笑开了。
这跟他心里猜的**不离十,又是一个做着文学梦的愣头青。
他在这守大门几年,这样的见的多了去了,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
可这帮文艺小青年总有个通病,总觉得自己写的玩意儿是“旷世奇作”,牛气得不行,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就不乐意按部就班走投稿信箱那套程序,老想着抄近道,直达天听。
“早这么说不得了嘛!费这老鼻子劲!跟我这儿演《智取威虎山》呢?”
黄大爷瞧见那摞起来快赶上三块砖头厚的稿纸,信了三分,语气缓和了些,用手往旁边墙角一指,
“瞧见没?那边墙根儿底下,挂着那个绿皮铁箱子,投稿信箱!塞进去就行。每周三,准有编辑过来开箱取稿……”
张东健一听这个,反而跟怕烫着似的,把稿子又嗖地缩了回去。
他哪等得起那个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脸上立刻又堆起讨好的笑:
“大爷,您老行行好,高抬贵手,给通融通融呗?我这稿子……它有点特殊,必须得当面跟编辑老师说道说道....”
黄大爷立马不乐意了,脸一板,手挥得像蒲扇:
“不成!绝对不成!我们这儿有我们儿的章程!规矩立在那儿就是让人守的!都按你这么想见谁就见谁,编辑部还不乱了套了?都甭干活了,光接待你们得了!”
“我这真是特殊情况,十万火急!您就抬抬手?”
“没商量!规矩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规矩!”黄大爷梗着脖子,腮帮子上的肉都绷紧了。
嘚,两人算是耗上了,一个大眼瞪得溜圆,一个小眼眯缝着较劲,在杂志社门口僵持住了,空气里都带着点嘎嘎的较劲声。
半晌,张东健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成,您厉害,您这是南天门的守门大将。嘚,我惹不起,我投别处去,行了吧?”
“爱投哪投哪去!反正我们这儿的流程不能变!”
黄大爷脖子一梗,压根就没打算再搭理这小子,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嘀咕:
“哼,我是南天门守门大将,你还当自己是孙猴子呢,想大闹天宫?没门儿!”
走了几步的张东健听见这嘀咕,也是噗嗤一乐,摇了摇头,这大爷,有点意思。
等张东健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