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篆：【齐——天——】。猢狲一爪拍在碑上！轰隆——！整片桃林轰然坍塌。不是化为齑粉，而是像被抽去骨架的皮囊，迅速干瘪、蜷缩，最终塌陷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空间如水面般波动，倒映出无数破碎画面：花果山崩塌的瞬间，东海龙宫沉没的刹那，南天门初建时工匠们挥汗如雨的侧脸，还有……一只覆满金鳞的大手，正将一枚赤红桃核，轻轻按进补天石的裂缝之中。我站在黑洞边缘，手中桃核温润如初，金点缓缓旋转，仿佛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猢狲落在我的肩头，爪子搭在我颈侧，体温灼热：“现在，我们去哪儿？”我望着黑洞深处浮动的万千幻影，忽然笑了。三年来第一次，笑得毫无阴霾。“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我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半块残缺玉珏，玉质温润，内里却有血丝般蜿蜒的金线，“比如……你的名字。”它歪头：“我有名字？”“有。”我望向黑洞最深处，那枚被金鳞大手按进石缝的桃核幻影，“你娘给你起的。她说，你生来便该踏碎凌霄，放肆桀骜，所以取名——”话未说完，黑洞骤然收缩，化作一点金芒，嗖地钻入猢狲眉心。它浑身一震，赤金瞳孔中，九道螺旋纹路一闪而逝。“孙……悟空。”它喃喃念出这两个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是它自己刚咬破的嘴唇渗出的血。远处，南天门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想必是天兵天将终于破开幻影迷阵，正朝着此处奔来。我握紧桃核，对肩头的猢狲伸出手：“走？”它咧嘴，将焦黑断杖往地上一插。杖尖触地的瞬间，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涌出温热泉水，水汽升腾，竟凝成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筋斗云。云朵轻飘飘浮起，停在我脚边。“走。”它说，跳上云头，尾巴卷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我踏上云朵。云升三尺，我回头望去。身后黑洞早已消失，唯余一片焦土。焦土中央，那截断裂的青铜碑静静卧着，断口处，新鲜的苔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翠绿欲滴，仿佛在无声宣告：有些东西，烧不尽，埋不掉，碾不碎。云朵载着我们，朝着凌霄殿方向疾驰而去。风在耳边呼啸，吹散最后一丝腊月寒气。我低头，看见自己映在筋斗云表面的倒影——眉心一点朱砂痣，正随着云朵起伏，明明灭灭，如同远古篝火。而肩头的猢狲，正用爪子笨拙地梳理着新生的赤红短毛，哼着不成调的歌谣。那调子古怪又熟悉，像是东海潮声，又像是昆仑松涛，更像是……补天石裂缝里，第一缕破晓的光。云过处，天庭诸仙的惊呼声、钟鼓声、敕令声，尽数被抛在身后。前方，是凌霄殿金瓦飞檐的轮廓。也是，我们刚刚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