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刚刚甩开他的手,本是羞恼至极,可一看陈墨川这副像是被主人呵斥后不知所措的大狗般的模样。
这比喻虽不雅,但那一刻形象确然无比贴切,那股火气不知怎的,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细细密密的心疼。
是了!
她脑中灵光一闪,恍如拨云见日。
墨川方才那番轻薄言辞,还有这唐突的握手举动,定是故意为之!
他是在自污,是在刻意扮演一个急色的登徒子形象,好让自己对他失望,从而斩断刚刚萌芽的那点倾慕之情。
他为了维护对妻子的忠贞,为了不让自己“误入歧途”,竟不惜如此作践自己的名声!
能写出《蝶恋花》那般婉转深情的男子,胸中自有丘壑,笔下自有乾坤,怎会是这般说着话就动手动脚的急色俗人?
绝无可能!
肖玉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心中那点残余的羞恼彻底烟消云散,反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墨川啊墨川,你对那柳如酥,竟已用情至深至此了吗?
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要护她周全,连一点可能让她不快或难堪的隐患都要提前掐灭?
哼,不过,墨川你这自污的手段,未免也太不高明,太不符合你“文道天才”的人设了。
我肖玉若又不是那等没见识的深闺愚妇,怎会轻易上当?
她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窥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与陈墨川之间有了一种独一无二的灵魂共鸣。
想到这里,肖玉若眼中的怒意尽数化为狡黠。
她微微扬起下巴,月光在她长睫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哼,墨川,你口口声声说要和离,却又说要等几年。”
“何必如此麻烦?”
“你若真有此心,现在便可与那柳如酥和离,岂不干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墨川,心道:
这下看你如何辩解?
定要拆穿你这“深情丈夫”的“伪装”!
陈墨川被这话逼到了墙角,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只好拣了点不算最丢人的内情透露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奈的苦涩:
“我何尝不想立刻就和离?”
“只是……柳如酥她不愿意。”
“而我……又忌惮她的身份背景。”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肖玉若脸上,不舍得移开半分。
这张脸,真是越看越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神魂颠倒。
他几乎不敢深想,若是有一天真能将这仙子般的人儿拥入怀中,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看着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因自己而染上绯色……
那该是怎样一种登临绝顶,睥睨人生的快意?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忌惮她的背景?”
肖玉若眨了眨那双会说话的美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这有何难?”
“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想,现在我就能出手施压,逼她与你和离。”
“你,敢吗?”
她刻意在“敢吗”二字上加了重音,仿佛递出了一把钥匙,等着看陈墨川是否敢去开启那扇门。
“真的?!”
陈墨川眼睛骤然一亮。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陈墨川仿佛已经看到和离书在向他招手,看到肖玉若凤冠霞帔,巧笑嫣然地走向他……
然而,肖玉若看着他眼中骤然爆发的光彩,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落寞的浅笑。
“好了,墨川,”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像晚风拂过莲叶....“
“不必再这般费力地表演了。”
“我都明白,你对你那位妻子的感情……深厚如斯,非外力可动摇。”
她顿了顿,望向天边那弯皎洁的下弦月,心中没来由地空落落的。
如果……只是如果,当初嫁给陈墨川的是自己,那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或许两人会在花前月下对酌,他会为她写下更多绮丽动人的词句。
或许他们会携手游历名山大川,看遍世间风景。
或许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他看书,她抚琴,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一室静谧温馨……
那该是多么琴瑟和鸣,令人向往的日子啊。
可惜,这世上终究没有如果。
“…………”
陈墨川张了张嘴,看着肖玉若那副“我懂,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的怜悯又笃定的表情。
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噎得他差点翻白眼。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