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张玄清于晨曦中睁开双眼。眸中清澈依旧,却仿佛洗去了些许常年笼罩的、属于“天师”的凛然与高渺,多了一丝返璞归真的平和与深邃。
他起身,走回小院。
清凝正在院中侍弄那些她精心培育的灵草仙葩,见到夫君出关,眼中泛起温柔笑意,却并未多问,只递上一杯温热的灵露。
张玄清接过,一饮而尽。他看向清凝,目光在她清丽柔和的眉眼间停留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断:
“清凝,我们离开龙虎山一段时间,可好?”
清凝微微一怔,却没有丝毫犹豫或疑问,只是柔顺地点了点头:“好。夫君想去何处?”
“京城。”&bp;张玄清吐出两个字。
京城。华国首善之区,千年古都,亦是如今政治、经济、文化的绝对中心,人口逾两千万的超级都会。那里汇聚了最鼎盛的人道气运,最复杂的红尘因果,最激烈的时代碰撞,也蕴含着……无限的可能与变数。
“在山上住了几百年,也该……换种生活方式了。”&bp;张玄清补充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清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那温柔的笑意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丝雀跃与期待。她本就非一味喜静的性子,数百年来为了陪伴夫君,甘于山居清寂。如今夫君主动提出入世,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新鲜有趣的体验?
“好呀。”&bp;清凝笑靥如花,“我去收拾一下。嗯……要带些日常衣物,山上的茶叶和泉水也要带一些,还有我晒的一些花茶和香料……对了,山下的世界,听说用‘钱’,我们好像没有多少凡间的钱……”
看着她已经开始认真盘算、眼眸发亮的模样,张玄清冰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无妨,鹿野会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有序。
张玄清召来了鹿野,将离山入京的决定告知。鹿野虽然惊讶,但以她对师父(无限)和天师的了解,很快便领会了其中深意,并无劝阻,反而主动请缨,利用妖灵会馆和自身在人类社会的人脉资源,开始为天师和师娘在京城的“隐居”生活做准备。
选址,置产,身份安排,资金往来……所有这些繁琐俗务,在鹿野这位感知组组长高效率的运作下,迅速而隐秘地完成。她甚至贴心地为天师和师娘准备了数套符合现代都市精英、学者或退休人士等不同身份气质的“行头”,以及两部最新款的、功能强大却外观低调的智能手机(并附上了详细的使用说明和小黑录制的“简易操作视频”)。
无限在得知师父师娘要入京“体验生活”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无多言。但没过几天,他便托鹿野送来了一枚看似普通、实则内蕴玄机的羊脂玉佩,言道佩于身,可自然调和周身气机,于红尘中不惹尘埃,不招邪祟,亦能屏蔽绝大多数现代探测手段的窥视。小黑则兴奋得不得了,嚷嚷着也要跟去京城玩,被鹿野以“修行未成,不得下山”为由无情镇压,小家伙郁闷得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好几天。风息闻讯,特意出关前来送行,赠上了几包他自己在龙虎山培育的、有安神静心之效的草木种子,可在京中居所种植。
一切准备妥当。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张玄清与清凝并未惊动太多人,只与留守的鹿野、小黑(眼泪汪汪)、风息简单话别,便如同寻常访友归家的夫妇,携手走下了龙虎山。没有动用神通,只是沿着古老的山阶,一步步,将数百年的山居岁月,暂时留在了身后。
数日后,京城,二环内,一条名为“柳荫”的胡同深处。
这里毗邻繁华的商务区,却又巧妙地保留了一片相对静谧的老城风貌。青砖灰瓦,朱门铜环,几株老槐树探出墙头,洒下斑驳绿荫。胡同不长,住户不多,多是些有年头的老宅院,或是改造后的精致工作室、茶舍、私房菜馆,闹中取静,格调雅致。
胡同中段,一座新近易主的四合院,门脸并不张扬,只挂着一块新制的、黑底金字的竖匾,上书三个瘦金体大字:
清心阁。
字体清隽飘逸,隐隐有出尘之气,却又完美地融入了这胡同的古雅氛围。匾额右下角,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古籍、茶、香。
这便是张玄清与清凝在京城的“新家”,也是他们选择的,融入这红尘万丈的“方式”——一家小小的、兼营古籍、茶饮与香道的书斋。
推开虚掩的朱红色院门,入眼是一个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小庭院。青石铺地,角落一株石榴树正开着零星的火红花朵,树下设有一套石桌石凳。正面是三间打通的正房,改造成了书店的主体,两侧厢房则分别是茶室、香室,以及连通后院的起居空间。
店内陈设,是清凝一手布置的。没有奢华的装潢,只有原木色的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一些线装古籍、碑帖拓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