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无疑是一种默认。小黑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沉入冰窖。但他还是不死心,他想要亲耳听到风息承认!他带着哭腔,追问道:
“是不是......是不是就像洛竹哥哥和虚淮爷爷说的那样......你救我,对我好......全都是假的?都是为了......为了我身上的‘领域’能力?!”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要......夺走我的能力?!”
最后几个字,小黑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声音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绝望和痛苦!
风息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痛处的恼怒和狰狞!但当他看到小黑那瘦小的、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那张挂满泪痕、写满了心碎的小脸时,那丝狰狞又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愧疚,有无奈,有不甘,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过往那份纯粹温暖的......留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隐瞒和欺骗都已无用。
他看着小黑,眼神变得复杂而晦暗,声音沙哑地开口,不再是往日温柔的兄长语气,而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和......一丝自嘲:
“是......又怎么样?”
他承认了!
这几个字,狠狠刺穿了小黑最后的一丝幻想!小家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风息看着小黑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痛,但一种扭曲的、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偏执的激动:
“小黑!你知不知道‘领域’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是能让我们妖精真正站起来,不再受人类欺凌的希望!”
“龙游是我们的家!可人类呢?他们用推土机,用油锯,一点点把我们的家变成废墟!我们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这样的日子,你甘心吗?!”
“我承认!我救你,最初是因为看中了你的潜力!但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的那个树洞,难道不是家吗?!我教你修行,保护你,难道都是假的吗?!”
风息的声音越来越高,仿佛在说服小黑,也仿佛在说服自己:“夺取你的能力,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是为了所有妖族的未来!只要我拥有了领域,我就能夺回龙游!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妖精的乐园!到时候,你和所有的同伴,都能过上真正自由、安宁的生活!这难道有错吗?!”
“用你一个人的能力,换取整个族群的未来!这难道不值得吗?!”
他将自己的行为,披上了一层“为了大义”的光环,试图以此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也试图让小黑理解他的“苦心”。
然而,小黑听着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辩解,眼中的泪水却流得更凶了。他用力地摇着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地反驳道: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家......不是抢来的!自由......也不是靠伤害别人换来的!”
“师爷......师爷他没有用领域,他只是......只是和人类谈了谈......人类就......就停止砍树了......”
小黑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最简单,却也最深刻的道理。他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风息,一字一顿地说道:
“风息......你骗我......你利用我......这......就是错的!”
说完这句话,小黑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不再看风息那变得难看至极的脸色,转身,哭着跑出了这座清静却令人心碎的小院。
院子里,只剩下风息一个人,僵立在银杏树下。小黑最后那句话,如同惊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这......就是错的!”
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他无法反驳的力量,击碎了他为自己构建的所有借口和幻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而混乱的心。
小黑那瘦小的、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的拐角处。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吹过银杏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古井中偶尔传来的水波轻响。
风息依旧僵立在原地,紫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小黑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控诉——“这......就是错的!”——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那颗被偏执和野心层层包裹的心上。
他试图用“为了族群”、“为了未来”这样宏大的理由来武装自己,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甚至......来麻醉自己。
他告诉自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