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稚棠还挺意外桃露居然会对她说这样一番话的。
她是真把她放在心上了。
苏稚棠看得出来,桃露这小丫鬟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性格是属于内向怯懦那一挂的,宁愿少一事也不欲多一事。
她和柳月儿的身份摆在那,很多下人虽有永安侯的吩咐在前不敢怠慢了她们,却也不会对她们太殷勤。
这些下人有眼色得很,太知道在这会吃人的侯府中,什么样的主子才值得他们费心奉承。
像她和柳月儿这种身份本就不比他们高多少的人,拿什么和那些出生就是世家贵女的夫人侧夫人,或者一些正受宠的姨娘比呢。
如果不是永安侯特地吩咐了要好好待着她们,苏稚棠知道她们的生活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风平浪静。
苏稚棠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也很讨厌过这种受制于人的生活。
讨厌汲取着上位者从手指缝里流出来的恩惠才能勉强过活的生活。
好在,这种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她面上不显,眼尾微扬,轻笑道:“嗯?为什么这么说呢,小桃露。”
桃露被她调笑着的嗓音惹得耳根子发红。
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小姐又在撩拨人了。
有的时候她总觉得小姐像是话本里的狐狸化的妖精,不然为什么一举一动都这么叫人脸红心跳的。
“因为……”
似是怕隔墙有耳,桃露小声道:“奴婢听其他院里的姐姐们说,原本要入宫替太后娘娘祈福的姑娘应当是二小姐才是。”
将贵妃娘娘视若己出的苏太后得知贵妃娘娘出事后立马就“病”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太医院诊不好一个装病的人,于是太后安插在钦天监那边的人便有了作用。
钦天监铮铮有词,说是需要一个与苏太后及贵妃娘娘同族同脉,并且与贵妃娘娘年龄相差不到三岁的女子进宫在太后身边祈福侍奉,太后这病才能有所好转。
遂给了苏家一个能送女儿进宫的机会。
一直跟秦氏较劲的侧夫人姜氏又怎么会舍得将这个可以压秦氏一头的好机会让给别人呢。
苏稚棠嘴角勾了勾:“这样啊……谢谢小桃露替我考虑。”
“我知晓了。”
这晚,柳月儿也来找苏稚棠了。
她终于意识到了永安侯和老夫人,以及那位不好惹的侯府主母秦氏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她们娘俩了。
还对她们出乎意料的好,安排的住处大,下人配的也多。
这可是从前她们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原来是想将苏稚棠送入宫中,替那位无法生育的侯府嫡女,如今的贵妃娘娘争宠……
柳月儿心惊肉跳,急得险些咳血。
她深知越是达官贵人的后院水越深,永安侯府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更别提高墙之内的后宫了。
后宫之中,女人们争的可不单单是圣眷,还有背后家族荣耀。
前朝后宫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这样的担子太重太重,她们担待不起。
柳月儿慌不择路地看着在烛光摇曳下显得愈发娇美夺目的女儿,眼里含泪:“棠棠,二小姐都同我说了……我们去求夫人不要让你入宫吧。”
“往后我再求求侯爷,让他替你寻一个好儿郎……那宫中,是万万不能去啊。”
苏稚棠静静地看着眼前美丽又柔弱的娘亲,轻轻一叹。
“娘亲。”
她的神色沉静,坐在那宛如一个用冷玉雕刻而出的人儿。
“您认为拒绝了他们,往后我们的日子还会这么好过么。”
柳月儿一愣,怔怔地望着苏稚棠。
昏暗的烛光并没有给她清冷的眉眼染上什么暖色,苏稚棠淡声道:“娘亲可知,我们如今的生活,都是基于我会入宫帮嫡姐争宠上才有的。”
“不然,侯府不会这么大费周章将我们从江南庄子上接回来,也不会这般好声好气地待我们,还为你安排郎中看病。”
苏稚棠倚靠在窗边,看向那轮高高挂起的月亮:“至于您说,让侯爷为我寻一个好儿郎……”
她低低一笑,眼底凝着嘲讽:“既然忤逆了他们的决定,他们又怎么会帮我寻一个好儿郎呢。”
“以我的身份,怕是只能当个妾罢。”
柳月儿面色一白,像是被人当头来了一棒。
她张了张唇欲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好像事实就是如此,只好轻轻咬住了唇,难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苏稚棠看着那月光逐渐被云掩蔽,笑意渐深。
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情绪也变得晦涩不明了起来。
柳月儿看到了她眼里毫不掩饰的野心:“既然怎么样都逃不过为妾的命运。”
“那我为何不去搏一搏,当那天下最尊贵的男人的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