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毕竟数量够多,又不能彻底杀死,所以应付起来确实很不容易。
吕益知道,他们当中任意拎出一个,在窦洵面前都活不过一息,他也知道,这所有效果都只能持续到日出为止。等太阳升起的时候,泥朱的妖力会彻底从世上消失。到时候,如果窦洵还没有死,如果长安城还没有沦陷,那吕益就会很危险了。
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从做出这个选择起,一切就非常危险!他也有援兵,但他的援兵远远不能与汉宫的援兵相比,等泥朱的妖力消失,等血肉傀儡彻底成为一滩又一滩的烂泥,他还能有好的下场吗?
从把自己身边所有人变成血肉傀儡的那一刻起,他的处境就注定会随着很短的一段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危险……
除非,他可以控制住窦洵。
但那是不可能的。
在发现自己被这些傀儡物包围的时候,窦洵脸上毫无表情。她并不为吕益的狡诈和残忍感到震惊,说实话,如果吕益没有走到这一招,她才会觉得惊讶。
既有所谓的野心,又有窦讳的传承,甚至还有泥朱为了营造结盟的假象而交给他的一部分妖力……
同时拥有这三种东西的人,很难不出这一招。
自从上次窦洵突破了他精心布置的阵法,吕益心中对窦洵道行的估计就上升了不少,已经很接近于现实。因此他现在对窦洵状况的判断,也八九不离十。
窦洵的妖力确实被消耗得有点儿多了,尽管剩下的也不少,但跟她全盛时相比,确实有不小的差距。
至少,要把这些血肉傀儡再杀光一次,是有点儿吃力。
从除了窦讳和泥朱以外的人和妖身上感受到“吃力”这两个字,对窦洵来说真是很新鲜的体会。
这些血肉傀儡确实很麻烦,如果让凡人军士来处理,只怕十个杀一个也未必杀得死。它们虽然不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可却丝毫不知痛苦恐惧,也不会“再死一次”,只要身体还在,它们就会一直对着目标进攻。
对,“只要身体还在”。
窦洵将手按上一只血肉傀儡的头顶,这是一只血肉模糊的妖怪,不久之前,它被窦洵拍碎了头骨,死在地上,现在又爬了起来。
窦洵和上一次杀它时一样,掌心无声吐力,随着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它的身体由内而外地炸开,原地变成了一股泼溅开的血雾。
甚至都不是变成碎块,而是变成血雾。周围其它的血肉傀儡都被血雾蒙了一身,动手的窦洵却还是干干净净。
不远处的吕益脸色铁青,他冷笑道:“这确实是个法子,但我有这么多呢,你要一个个都震碎,这要多少妖力?”
窦洵的妖力,本就被消耗了不少,接下来她还要用这种有效却分外费力的方式杀成千上万的血肉傀儡——
吕益不再冷笑了,他简直要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好啊,他巴不得啊,窦洵最好就真的这样硬着头皮杀下去,等到窦洵把这些血肉傀儡都再杀光一次,等她妖力空空地步入吕益的陷阱,那吕益难道还会一如既往的无法击溃她吗?
吕益甚至开始兴奋了起来,如果不是阵法中不能随意走动,他简直都要摩挲着窦讳的头颅法器激动地踱起步来。
他这时候很愿意相信窦洵的能力,只要在天亮之前,窦洵将这些血肉傀儡杀光,将她自己的妖力耗空——
吕益就有把握用阵法和窦讳的头颅法器控制住她。
收服一个妖力见底的窦洵,看似没什么作用,可她就算是到了强弩之末,想要保住吕益的命也是绰绰有余。
等到吕益的援兵赶来,说不定,他还真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在这种意外之喜的眩晕中,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又在这恍惚之中,他觉得自己好像跟窦洵对视了一眼……
这种感觉非常古怪,他跟窦洵距离很远,他只能看到窦洵大概在做什么,却无法看清楚窦洵的表情,更不用说对视。
可他在那一瞬间十分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窦洵对视了。
窦洵那双冷冰冰的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抹挖苦的笑意。
吕益浑身发冷,不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长安城内,卫桓的祝祷还没有结束,已再没有妖怪攻城了,陈沅离开了城墙,匆匆赶回同伴的身边,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然而在窦洵的保护之下,会发生的意外毕竟很少。
卫桓低头祝祷,陈沅抬头望月。她看了看位置丝毫未变的月亮,又看了看天幕下笼罩全城的淡淡红光,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她现在妖力不太稳定。”陈沅喃喃道,她眼前浮现起自己回来之前看到的窦洵屠杀小妖的场景,这种绝对的、压倒性的屠杀,即便状况似乎于她这一方有利,也依然不免令人感到胆寒。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