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泥朱,这世上能杀掉泥朱的,还能是谁呢?
在那一刻,吕益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泥朱骗了。过去他非常相信泥朱可以助他成事,但到头来泥朱许诺的事一件也没有被实现。
窦洵不仅没有像泥朱说的那样,被他收服或被泥朱杀死,还反过来杀了泥朱,将他的谋划推向避无可避的失败。
他精心准备的妖军,已经快被窦洵杀光了。
吕益抱着怀中的匣子,手微微颤抖。这匣子里装着的东西,窦洵之前也见过,就是窦讳那颗被做成法器的头。
当吕益需要面对窦洵的时候,手里有这样一件法器,仿佛会让情况对他有利一些。然而,上一次他做足了准备,都没能用这法器收服窦洵,难道这一次就可以了吗?
吕益死死地盯着窦洵的方向,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过去泥朱还活着的时候,偶尔和她交谈的几次,为什么他明明都没有真正地见到泥朱,却还能感觉到泥朱对窦洵有一股子发泄不尽的怨恨。
这样一个挡在你路上、想杀也杀不掉的人,真是可恨啊。
不过他毕竟准备了这么多妖怪呢。
吕益今夜之所以还要起兵,便是算准了自己今夜不动,以后也不会有希望再动,因此与其夹着尾巴落荒而逃、残生今世都在角落中苟且偷生,那还不如赌一把。
就算真的功败垂成,至少也要把长安城杀个流血千里,博一个青史留名。
只要能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后世总会有人觉得他做的是对的,在这世上留下一道疮疤,总比永世不名于人要强上百倍。
窦洵出手了,这些本来要把长安城搅个天翻地覆的妖怪,被她一只一只杀了个干净。没错,你窦洵厉害,可就在短短几个时辰前,你才解决了泥朱,现在又要杀这么多小妖,你会丝毫消耗都没有吗?
泥朱可不是什么容易杀死的妖怪,想要杀她,即便是窦洵亲自动手,也势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即便窦洵拿回了全副肉身和精血,也很难在杀了泥朱之后立刻回到全盛状态,她在这种状况下还要杀这么多小妖,哪怕她自己不知疲倦,她的妖力衰减也会给她一点儿教训。
更不用说……
在小妖组成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窦洵击溃之前,吕益短暂地从她身上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长安城上空笼罩的红色妖光。
如梦似幻,如光如雾,是窦洵的妖力无疑。她用自己的妖力,笼罩了整个长安城。
这办法固然可以让她将长安城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但那可是一整个长安城,要用妖力和神识覆盖这一整座庞大的城池,对其中的一草一木察知无遗,还要分出妖力来对场域中的人和妖加以管制……好大的一盘活计。
她就算是神仙下世,做这件事也得耗费大半精力。
大妖又怎样,你还真当你不死之身可以无法无天吗?你还真觉得凭你一己之力永远不会失手不会输吗?
几个心腹催促吕益道:“主君,快点儿祭阵吧!”
吕益躲在数百名军士的保护之中,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如果窦洵真的出现了,要来碍他的事,那么他还能站在阵法的中心,以逸待劳。
他脚下踩着个大阵,那是早就布置好的。
他身边围绕的这些军士,数量确实不多,如果要用来和长安城的储备军作战,一定会输,可如果是用来祭阵,那就绰绰有余了。
他们从窦讳那儿学来的,怎么会只有正儿八经的术法呢?
站在吕益身边的这些军士,虽然也对战况感到慌张、对窦洵感到恐惧,却万万没想到,真正致命的威胁,来自于站在他们正中间的那个人。
这是吕益早就和几个心腹术士们定好的计谋。泥朱一定是窦洵杀的,窦洵不但不受他们控制,还明明白白地站到了汉宫那一边,等到开战时她也极有可能会插手战局。
窦洵出手,他们的胜算还能剩下几分?
所以,正是为了最后一搏,他们才决定这么快动手,他们不仅要让长安城措手不及,还要让窦洵也措手不及。有窦讳的头颅法器在手,再以百名精壮军士活祭起阵,以逸待劳,等到窦洵陷入阵中,吕益未尝没有胜算啊。
若是能在这时候,控制住窦洵……
吕益感到自己的千秋大业,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汉宫里那些人,要是知道窦洵要倒戈相向了,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
如果他们也要像数十年前的吕家人一样被赶尽杀绝,不知道会不会怕得先一步自尽?
吕益越想越是得意。
他并不悲痛,他也根本不在乎数十年前的吕氏族人究竟遭遇了什么,那些祖祖辈辈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仇恨自己现在得不到祖上的荣光和庇护。
他之所以要流落民间,一度还要藏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