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源于心,发于神,形于气,最终着于物。
此刻“气”被限,“物”只是凡铁。但“心”与“神”,无人可限!
李白睁眼。
眼中无诗,无酒,只有一片澄澈如秋水的剑光——那是精神凝聚到极致的显化。
他踏前一步,迎着摧筋蚀骨的狂风,吐气开声:
“剑——来!”
不是召唤,而是宣告。
手中凡铁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裂纹蔓延,但在彻底崩碎前的一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无形无质、唯有精神可感的“意剑”,脱刃而出!
意剑循着风沙的轨迹,沿着沙粒飞舞的弧线,穿过战场上混乱气流的缝隙,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背常理的曲折路径,射向目标!
它太微弱,微弱到甚至无法扰动一片尘埃。
但它存在。
就在红袍鼓手掌心毁灭波动即将再次迸发的瞬间,这道微弱的意剑,精准地“刺”入了鼓手与巨鼓之间,那片无形无质、却维系着某种规则的“连线”!
“嗤——”
一声极轻微、仿佛错觉的响声。
红袍鼓手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掌心凝聚的恐怖波动,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紊乱、迟滞。
对凡人而言,这迟滞毫无意义。
但对某些存在,足够了。
战场另一端,深陷重围的吕布。
在战马倒毙、乱刃加身的绝境中,他从未放弃挣扎。长刀虽失,他抢过一柄断戟,浑身浴血,脚下伏尸累累,但敌军如潮水般无穷无尽。
那一声直接震毙战马的鼓响,那红袍鼓手凝聚的恐怖杀意,他都感知到了。更感知到了断崖下阵型濒临崩溃,陈世美呕血布阵,以及……李白那一道微弱却决绝的意剑。
当红袍鼓手因意剑扰动而出现那万分之一刹那的迟滞时——
吕布眼中,凶光炸裂!
不是武道煞气,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属于“吕布”这个存在的、睥睨天下的战魂,在这一刻,冲破了幻境规则对“力量”的压制,短暂地、无比奢侈地燃烧起来!
“鼠辈安敢——!!!”
他仰天狂吼,声浪竟压过了战场喧嚣。手中那柄抢来的断戟,被他双手握住戟杆,以身为轴,狂暴抡起!
没有戟芒,没有煞气外放。
但这一抡,却仿佛抽干了周围十丈内所有的空气、光线、甚至声音!断戟划过一道沉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弧线!
弧线所及,正面扑来的七名重甲敌兵,连人带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扁平、爆碎!血肉骨甲混合着沙尘,呈扇形向后喷射,清出了一片短暂的空白!
吕布一步踏出,踩在血肉泥泞中,断戟再次抡起!
这一次,他不是攻向周围敌军,而是将全身燃烧战魂所化的、那股纯粹的“破坏”意志,灌注于断戟之上,狠狠掷出!
断戟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不是射向红袍鼓手——距离太远,且中间阻隔重重。
而是射向那面,一直轰鸣不休的巨鼓!
断戟贯穿路径上的敌军,如同热刀切黄油,留下一条笔直的、血肉模糊的通道。速度之快,超越了凡人目力极限!
红袍鼓手刚刚从李白意剑的扰动中恢复,正要彻底捏碎掌心波动,毁灭断崖下的一切。
它察觉到了吕布掷出的断戟。
青铜面具转向那道虚影。
它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终于抬起,似乎想要拦截。
但,晚了万分之一刹那。
“噗——!!!”
不是鼓声。
是皮革、木材、金属被巨力强行贯穿、撕裂的闷响。
那面不知何种材质制成、承受了无数震荡之力的巨鼓,鼓面被断戟悍然洞穿!戟刃余势未衰,深深楔入鼓后的支撑木架,将那庞大的鼓身带得向后倾斜、摇晃!
鼓声,戛然而止。
并非彻底无声,而是那规律性的、带动全军、引动杀机的“心跳”般的韵律,断了。
整个战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
汹涌扑向吕布和断崖的敌军,攻势齐齐一滞,眼中红光消退片刻,露出短暂的茫然。
红袍鼓手悬在空中的双手,僵住了。掌心凝聚的恐怖波动无声消散。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洞穿的巨鼓,又缓缓抬头,青铜面具转向吕布的方向。
那面具眼孔后的两簇暗红之火,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跳动。
不再是漠然,而是……愕然,以及被蝼蚁撼动根基的……暴怒。
“尔等……”非男非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恢弘漠然,而是带着刺骨的冰寒与裂纹,“竟敢……毁我战鼓……”
它不再理会断崖下的残兵和陈世美,甚至不再理会崖顶的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