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的书房门口,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开始,我就该猜到的。
我是沈弘毅,沈清辞一母同胞的兄长。
我一直认为,她太过计较,太过骄纵,娇娇年岁小,又从小没了父亲,我合该多疼她一些。
可是,我忘了,沈含娇也就比阿辞小那么几天而已。
张青青带着她嫁进来,她有了父亲,也有了母亲,还有我这个兄长。
若当初,我知道张青青是父亲的外室,沈含娇是父亲的外室子,我断然不会为了她们母女,那样对我的亲妹妹。
可惜,没有如果。
我看不到阿辞无助又失望的眼神,我就像被蒙住了双眼一样,跟着她们母女一起欺负阿辞。
甚至,看着她们把她撵到那破院子,冬不遮风,夏不挡雨。
我就那样冷眼旁观,当时我的眼里,只看到了她欺负沈含娇,全然看不见,每当我斥责她时,沈含娇那小人得志的嘴脸。
后来,她在杜明月的帮助之下,偷偷离家,我甚至还盼着,她若是死在外面就好了。
她明明是我的亲妹妹,我却对她如此狠心。
她再归来时,看我的眼神里,只剩冷厉,再无半分期待和孺慕之情。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明明她从前那般听话,那般崇拜我,我让她去跪祠堂,她虽狡辩,到底还是会为了讨我欢心,乖乖地去。
为什么出去三年,她全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直到抄家那日,我懂了。
因为,我做了一个很漫长、很痛苦的梦。
在这个梦里,阿辞放我一条生路,我却回来给了卧病在床的她致命一击。
是我,亲手挑断了她的手脚筋。
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她那痛苦的一生。
她费尽心机为顾景山筹谋,到头来,得到的,是背叛,是欺骗。
尤其,我看到了沈含娇对她的,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恶意。
还有,顾景山明明是靠着她,才顺利袭爵,却在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稳时,就过河拆桥。
原来,她是带着这些记忆回来的……
难怪,她会那么恨我,在我和沈含娇算计她时,将计就计,趁机毁了我。
她知道我在乎什么,就把这些真相,一层一层地撕开给我看。
她太心软了,心软得因为我和她一母同胞,就不忍心杀了我,怕惹得在天之灵的母亲伤心。
她也太心狠了,明知我最在乎什么,就彻底毁掉什么。
所以,我在金吾卫到来之前,带着母亲留给我的东西,离开了长安。
我知道,她不会在乎我去了哪儿,亦或者说,她不会杀了我。
我带着行李,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在瞿县住了下来。
母亲尚且在世时,常说起这里的风土人情,我当时不屑一顾,甚至觉得母亲是好日子过多了。
放着长安那样繁华的地界不待,偏偏怀念一个黄沙漫天的鬼地方。
真正来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母亲厌恶的,一直都是长安的虚情假意。
我在这里赁了个小院子,暂且住下。
大虎是我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他倒在我门口时,瘦骨嶙峋,已是有气进没气出了。
我以为我养不活他的。
偏生,他生命力太旺盛,竟就在我灌下去不知道第几碗药之后,悠悠转醒。
然后,我这个小院,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魔盒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来孩子。
这还是我从沈含娇嘴里听来的,具体,我已经记不清叫什么了。
看着一张张小脸,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决定教他们读书认字。
长安的消息终究是传到了我这边陲小镇,女帝登基,女子亦可通过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我清晰地从那些孩子脸上看到了渴望,他们抓着我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沈先生,这是真的吗?”
我说,“真的。”
他们欢呼雀跃,喜上眉梢。
可我却满心愧疚,我怎么当得起他们那一句“先生”?
我自己尚且眼盲心瞎,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
乱起来了。
我天天昼伏夜出,将孩子们藏好,然后给他们带吃的回来。
我每次出去,都格外小心,生怕我死在外面,这些孩子又要流落街头,他们还那么小……
曾经,我一度想寻死,从未想过,我居然会有这么怕死的一天。
这大概就是牵挂吧。
我想。
璟王来了,我远远看了他一眼,将手中银钱大半换成药材,偷偷送进军营。
好在,战火没来得及燃到瞿县,他们就被璟王打回去了。
真不愧是阿辞这辈子看上的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