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子书玄魇缓缓站直身体,那丝“松懈”与“疲惫”被重新敛入深不见底的寂灭之下。他轻轻挣脱了花见棠的搀扶,动作并不生硬,却带着一种恢复了某种距离的疏离。寂灭的眸子扫过这片被精准“净化”过的区域,最后落在那少数幸存下来的、未被完全污染的培养皿和囚笼上。
“那里……”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探究”的意味,“有‘骨’的碎片。”
花见棠顺着他目光望去。在那些囚笼和培养皿附近,散落着一些惨白的、不规则的碎片,散发着微弱的、驳杂的骨道气息,与血林盟的邪秽、魔气、妖力混乱地纠缠在一起,显然是实验失败的副产品,或是从“材料”身上剥离的残骸。
“你想……收集它们?”花见棠试探地问。她能感觉到,子书玄魇对这些“骨”的碎片,似乎有种莫名的……“在意”?是因为它们源自生灵的“存在”结构,与他如今寂灭的“虚无”本质形成对照?还是因为这些破碎的“骨”中,残存着属于妖族的、或许能触动他某些记忆的“信息”?
子书玄魇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向那些碎片。他的脚步落在被“净化”过的灰白地面上,无声无息。花见棠紧随其后。
靠近那些碎片,那股混乱驳杂的气息更加明显。子书玄魇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极其精纯的灰白寂灭之力,轻轻点向一块较大的碎片。
接触的瞬间,那碎片上的邪秽与魔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消融湮灭,只剩下最本源的、微弱而纯粹的“骨”质。然而,那“骨”质也仿佛承受不住寂灭之力的侵蚀,迅速变得灰白、脆弱,最终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子书玄魇的手指顿在空中,寂灭的眸子深处,那点猩红余烬似乎黯淡了一瞬。他似乎在……“失望”?
花见棠心中一动。她走上前,没有用寂灭之力,而是运转《万骨衍天经》,将一缕精纯平和的暗金色骨元覆盖在另一块较小的碎片上。骨元如同温和的流水,缓缓冲刷、抚慰着碎片上残存的痛苦、怨念与污秽,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外来侵蚀,尝试着唤醒其本身微弱的灵性。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花见棠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子书玄魇就站在一旁,寂灭的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一动不动,仿佛在观察,在学习。
约莫一炷香后,那块碎片上的邪秽被基本清除,露出其原本灰白中带着一丝淡金的色泽,虽然依旧残破,却不再散发混乱痛苦的气息,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平静的“骨”之本源波动。
花见棠松了口气,将净化后的碎片托在掌心,递到子书玄魇面前“给。”
子书玄魇看着她掌心中那枚变得“洁净”的骨片,寂灭的眸子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骨片,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地、如同触碰易碎琉璃般,碰了碰骨片的边缘。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顺着他的指尖,传回花见棠的感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杂着“熟悉”、“陌生”、“死寂”与一丝极其微茫“暖意”的复杂感觉。
他收回手指,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那些幸存下来的、囚禁着尚未完全畸变或死亡的妖族俘虏的笼子。
“他们……‘骨’尚存。”冰冷的声音,陈述着事实。
花见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俘虏,或许还有救!他们的“骨”(生命本源结构)尚未被完全扭曲污染,是比那些碎片更完整、更有价值的“存在”样本,或许……也能成为唤醒他更多记忆的“钥匙”?
“我们去看看。”花见棠点头,率先走向那些囚笼。
囚笼中的妖族,大多奄奄一息,眼神麻木绝望,身上或多或少有着实验留下的可怕痕迹。看到花见棠和子书玄魇走近,他们眼中先是恐惧,随即看到花见棠身上属于妖族的温和气息(骨元模拟),又看到子书玄魇那标志性的玄色身影(虽然气息陌生恐怖),一些年长的妖族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敬畏!
“是……是王上?!还有……那位尊使大人?!”一名断了一只角、半边身体覆盖着狰狞缝合疤痕的老鹿妖挣扎着扑到笼边,声音嘶哑颤抖。
花见棠示意他噤声,仔细检查他们的状况。大多是被抽取了精血、注入了混乱魔气或邪力,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巨大创伤,但本源尚未彻底崩溃。以她现在的修为和《万骨衍天经》的能力,配合一些丹药,有很大把握能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并逐步祛除体内邪秽。
她立刻开始动手,先给情况最危急的几名妖族服下保命丹药,并以骨元疏导他们体内混乱的能量。子书玄魇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寂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俘虏,仿佛在“阅读”他们身上残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