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长老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联军内部,关于是否趁机‘协助’妖族收复失地、建立联合防线,还是……先行‘稳固’我方已占区域,防备妖族坐大乃至……子书玄魇可能的威胁,争议极大。”
“协助?”上官弘冷哼一声,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强硬,“剑尊,各位道友,莫非忘了妖族昔日的桀骜与我人族的血仇?如今那子书玄魇变成什么样子,大家心知肚明!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妖族之王,而是一个掌握着恐怖毁灭力量的……怪物!他现在杀戮魔族,不过是出于本能或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动机!谁能保证,他下一个目标,不会是我人族?”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些正在汇聚的暗红妖族光点:“看看!妖族正在借他的凶威死灰复燃!一旦他们站稳脚跟,整合力量,再有一个如此恐怖的‘王’坐镇,西陲之地,还有我人族立足的余地吗?届时,人、妖、魔三族鼎立?不!恐怕是妖魔联手,将我人族彻底赶出西陲,甚至反攻我腹地!”
他环视众人,语气激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提议,立刻调整战略!一方面,加强镇魔关防御,密切监视子书玄魇动向,研究其力量弱点;另一方面,趁妖族尚未完全整合、子书玄魇注意力仍在魔族身上之时,以‘清剿魔族残党、收复失地’为名,派精锐部队,抢先占据西陲关键灵脉、矿藏、上古遗迹!同时,分化、打压妖族残部,必要时刻……可‘协助’魔族,削弱妖族力量,绝不能让其坐大!”
“上官副帅此言差矣!”一名身着清虚观道袍的中年修士起身反驳,“子书玄魇固然可怕,但眼下魔族仍是心腹大患!若此时内讧,与妖族交恶,甚至暗中助魔,岂非自毁长城,让魔族坐收渔利?况且,妙法院主与圆慧大师亲身经历王城之战,曾得影鸦等妖族残部助力,此时背信,道义何在?”
“道义?”上官弘冷笑,“成王败寇,何来道义?修行界弱肉强食,亘古不变!如今子书玄魇拥有绝对武力,已成最大变数!我人族若不能趁势而起,掌控主动,难道要等他收拾完魔族,腾出手来,再以那寂灭之力,来与我等‘讲道义’吗?”
两派意见激烈交锋,帐内顿时吵成一片。主张联合妖族、共抗魔族者,多为清虚观、大觉寺等秉持传统道义的门派,以及部分与妖族曾有合作或心存善念的修士。而支持上官弘,主张趁机扩张、压制妖族者,则多为修真世家、部分激进宗门,以及一些对子书玄魇力量感到极度恐惧、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扼制其影响力扩散的人。
凌虚子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在沙盘上那不断变化的黑白红三色标记间游移。子书玄魇的横空出世,确实打乱了一切部署。他那无法理解的力量,让任何精妙的算计和长远的谋划都显得苍白无力。绝对的武力,本身就是最大的规则。
“肃静。”凌虚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剑锋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争吵。
所有人目光聚焦于他。
“子书玄魇之事,已非寻常敌我之争。”凌虚子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其力近乎‘道’,其行莫测。贸然为敌,恐招致灭顶之灾。然,坐视妖族在其凶威下崛起,亦非人族之福。”
他顿了顿,眼中剑光一凝:“传令:第一,镇魔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防御大阵全开,启动‘周天星辰大阵’三成威能,以防不测。第二,加派所有擅长隐匿、探查的斥候与密探,不惜一切代价,搜集子书玄魇一切行踪、力量表现细节,交由各派阵法、符道、推演大家共同参详,务必找出其力量根源与可能的弱点或限制。”
“第三,对妖族残部……暂取‘有限接触、谨慎观察’之策。可暗中提供少量非战略性物资(如部分疗伤丹药、情报),换取其继续袭扰魔族后方的承诺,并尝试通过影鸦等将领,侧面了解子书玄魇的真实状态与意图。但,绝不允许妖族势力靠近镇魔关千里之内,也绝不可让其整合成统一、强大的军事力量。必要之时……”
凌虚子的目光扫过上官弘等人,又看了看妙法、圆慧,声音转冷:“可施展手段,令其‘内部分化’,或‘意外’折损。”
这便是一种平衡与制衡的策略。既不完全倒向妖族,也不立刻撕破脸皮;既利用妖族消耗魔族,又防备妖族坐大;既研究子书玄魇,又做好最坏的防御准备。
“第四,”凌虚子最后道,“通知后方各州,加快战略物资调配,启动所有备用战争工坊。此战……恐非朝夕可定,我人族,需做好应对一切变数、打一场漫长而艰苦战争的准备。”
命令逐条下达,帐中诸人神色各异,但无人再公开反驳。凌虚子的决定,是目前看来最稳妥、也最符合大多数人利益的选择。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脆弱的平衡,完全系于那个正在西陲魔域中“散步”的玄色身影一念之间。
他若继续专注于“清理”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