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肉脯小心收好,只拿起那枚青色的果子,用还算干净的衣袖擦了擦,然后,小口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咬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微甜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很快,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从胃部升起,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这股能量并不强大,却异常温和,开始滋润她干涸的经脉,缓解着火烧火燎的痛楚,甚至连精神力都恢复了一丝。
有效!
花见棠心中微喜,不敢多吃,只吃了小半个果子,便停了下来。她需要让身体慢慢适应和吸收。
将剩下的果子和肉脯小心藏在身边石缝里,她再次看向子书玄魇。
他依旧昏迷,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仿佛那持续不断的、来自体内伤势的痛苦稍微减轻了一点。
花见棠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真正的疗伤,还需要靠他自己,或者等涂山月(如果还活着)回来。她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保持清醒,警惕可能的危险,同时……继续用那笨拙而危险的方式,为他补充一点点能量。
休息了大约一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丝,骨力也稍微凝聚了一点,花见棠再次挣扎着,重复之前的过程:用骨力为引,从寒潭相对温和的区域,小心翼翼地引导出一缕煞气精粹,渡入子书玄魇额头那覆盖着新生角质的裂痕,或者尝试注入他心口。
这一次,过程比第一次顺利了一些。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体有了一丝恢复,对外来能量的排斥减弱了;也或许是因为她的操作稍微熟练了一点。
但消耗依旧巨大。每一次引导和渡入,都让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力气和精神力再次枯竭,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更长时间,靠那剩下的果子和肉脯(这次她尝试吃了一点点肉脯,感觉尚能承受)补充。
时间就在这种缓慢、痛苦、重复的循环中,一点点流逝。
花见棠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昏睡又醒来,醒来又引导能量,然后再次昏睡。宫殿内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幽暗和寒潭的微光。
子书玄魇的状态,也在这种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能量补充下,极其缓慢地好转。伤口不再恶化,气息逐渐稳固(虽然依旧虚弱),甚至有一次,花见棠在渡入能量时,感觉到他体内那狂暴混乱的煞气碎片,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想要被引导归拢的趋向。
那趋向一闪而逝,却给了花见棠莫大的鼓舞。
直到某一次,花见棠刚刚完成一次能量引导,正疲惫不堪地靠坐在石柱下,小口喘着气,啃着最后一点干硬的肉脯时——
寒潭平台上,一直昏迷不醒的子书玄魇,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花见棠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死死盯着他的脸。
然后,她看到,他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暗金色的眼眸,眼睑之下,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手指,再次动了。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指引,而是尝试着……屈伸。
花见棠的心脏狂跳起来,手中的肉脯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要醒了?
她不知道该期待还是该恐惧。醒来的子书玄魇,会是什么状态?会记得昏迷前的事情吗?会对她这个擅自触碰他储物袋、还用笨拙方式给他“疗伤”的累赘,做出什么反应?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子书玄魇的眉头紧紧蹙起,似乎正与体内残存的剧痛和虚弱做斗争。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声极其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的吸气声。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在幽暗的光线下,最初是一片茫然和涣散,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他无意识地转动着眼珠,似乎还没搞清自己身处何地,发生了何事。
花见棠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子书玄魇的目光,茫然地扫过冰冷的穹顶,扫过墨黑的寒潭,最后,缓缓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缩在石柱阴影下、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又复杂地望着他的……花见棠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
他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如同被寒风吹散的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却又似乎有些不同的……冰冷与审视。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深处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僭越、所有的……狼狈。
花见棠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醒了。
那个冷酷的、未来的妖王,子书玄魇。
醒了。
暗金色的眼眸,褪去了最初苏醒时的茫然,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寒潭平台幽暗的光和她苍白惊惶的脸。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