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翔图书

字:
关灯 护眼
蓝翔图书 > 娶妻媚娘改唐史 > 第479章 新唐与旧唐

第479章 新唐与旧唐(3/3)

将来某一天,刀锋会转向不该指的方向。

    苏琬在整理这些纷繁复杂的奏报、书信、乃至民间流传的海客谈资时,深感问题的复杂与深刻。她提笔在史稿中论述道:

    “永昌中,裂土海外,四藩既立,倏忽数载。其始也,朝廷视之,如臂使指,虽万里之遥,诏令朝发,而夕期其奉。然岁月既往,情势渐异。地理之悬隔,如天堑难逾,政令之往复,动辄期年,致使中枢之权,日削于重洋;藩国之柄,暗长于草莽。此势也,非尽人力可逆。

    “观四藩之情状,已现‘新唐’、‘旧唐’分野之兆。所谓旧唐,根植中土,礼乐刑政,千年一脉,其民安土重迁,诗书传家。所谓新唐,散处八荒,或临瀚海,或处莽原,其治不得尽循旧章,其民不免交融蛮俗,其风渐趋务实开拓。金山重利而轻文,澳洲求稳而缓进,南洋通商而兼融,路径已分,特色渐显。

    “朝廷所患者,非仅藩王坐大,更惧其民离心。今之海外唐人,首代犹怀故土之思,然其子若孙,生于斯,长于斯,所见者异兽奇木,所闻者波涌风啸,所习者与土人角逐、与山海相争。彼等心中,‘大唐’二字,恐将渐从血浓于水之故国,化为典籍传说之符号,或权威册封之来源。此文化认同之漂移,其力无形,其变也渐,而其患也深。

    “经济之链,亦生龃龉。朝廷欲控商路之利,藩国思自辟财源;中枢虑金涌伤本,藩王急功近利。血脉相连,而利字当头,温情之下,博弈暗生。

    “至若甲兵之务,尤为两难。不使之强,则无以镇遐荒、拓新土;使之过强,则恐成割据之资,重蹈汉末州牧、唐季藩镇覆辙。海外之师,御外侮则为帝国干城,生内衅则成心腹大患,其权其界,何以制衡?

    “故今日之局,非旧唐吞并新唐,抑或新唐脱离旧唐之简单抉择。实乃一树既生,根干在中原,而枝叶蔓延于四海。枝叶受异域之风土雨露,其形其性,必与根干稍异。强求同一,则枝叶恐萎;任其疯长,则恐损根本。所求者,当是根深干壮以固本,叶茂枝荣以华外,虽有形异,而气相联,血脉通。然何以通?何以联?靠三年一贡之使节耶?靠万里辗转之诏书耶?靠日渐稀薄之乡情耶?靠利害相关之商贸耶?此诚永昌之后,庙堂诸公所当殚精竭虑、深谋远虑之第一等大事也。

    “或可效周之故事,定朝觐、贡赋、征伐、嗣立之制,予其自治,而收其大宗。或可创制新规,设海外都护、巡检御史,常驻监临,岁岁轮换。或可强其文教,广设学宫,科举之制,兼收藩国士子,使英才入毂,心向中枢。或可通其婚姻,令宗室女嫁于藩国,藩王子弟入质于朝,以固血缘。

    “然凡此种种,皆需大智慧、大魄力,更需时势机缘。稍有不慎,宽则纵,严则叛,祸乱立至。新唐与旧唐,此一体两面,此唇齿相依,亦此安危相伏。其关系之界定,非一纸诏书可定,乃需数代人之磨合、碰撞、妥协,乃至流血,方能渐成新制。此永昌海外分封之长策,所衍生之最大、最艰之课题,其解答,或将决定未来数百年华夏世界之格局。”

    苏琬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向窗外。秋叶飘零,而她的思绪,却已飞越重洋,仿佛看到了“新长安”城外那些正在学习骑乘袋鼠(如果可能)的孩童,看到了“金州”河畔那些眼中只有金砂的淘金者,看到了星洲港内那些说着混杂语言的商人……他们,还是“唐人”吗?或者,正在变成一种新的、“海外唐人”?而洛阳的朝廷,又将如何定义、如何对待这些血脉同源、却已身处天涯的同胞?

    这个问题,如同殿外渐起的秋风,带着凉意,弥漫在帝国的中枢,也萦绕在每一个思考帝国未来的人心头。“新唐”与“旧唐”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未来的道路,是渐行渐远,还是以某种新的方式,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无人知晓答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