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忠的话,显然更符合武则天与李瑾此刻内心的倾向——不急于决定,扩大观察范围,以“贤能”为潜在标准。&nbp;但这无疑是对“立长”传统的重大挑战。
宗正卿,掌管皇族事务,闻言眉头紧锁“魏相之议,看似两全,实则隐患颇大。诸皇子皆有机会,则人心思动,各树党羽,祸起萧墙之兆也。&nbp;且陛下、太子殿下春秋正盛,此时言‘观察’,尚可。然……”&nbp;他欲言又止,但意思很明显,皇帝和太子年事已高(武则天此时已年过七旬,李瑾也年近五旬),时间未必充裕。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冰鉴中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几位重臣的意见,清晰地代表了朝中几种主要势力守礼法、求稳定的“立长派”(狄仁杰、礼部尚书);务实、重才能、倾向“选贤”或至少是“缓议观之”的“务实派”(魏元忠);以及担心引发内斗的“忧虑派”(宗正卿)。
武则天一直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几位重臣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瑾身上“太子,你怎么看?你是储君,亦是诸皇子之父。”
李瑾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必须表态。他缓缓起身,向武则天和众臣拱手一礼,声音沉稳而清晰“儿臣以为,狄相、魏相、宗正卿,所言皆有道理。立储,确为国之根本,不可不慎。立长,重稳定,循礼法;选贤,重社稷,求将来。二者孰轻孰重,难以一概而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然儿臣思及孝懿(李昭谥号)早逝,其生前遗稿,拳拳之心,皆在国事民生,新政延续。其曾言,‘若能守此初心,则纵有挫折,纵有非议,其道不孤,其志可成。’&nbp;又言,为君者,当使‘大唐子民安居乐业,华夏文明光耀四方’。此非仅昭儿一人之志,实乃皇祖母与儿臣,乃至诸位贤臣,戮力同心之目标。”
他环视众人,语气加重“故此,儿臣以为,未来之储君,首要者,非仅嫡长之名分,而在其是否认同此志,是否有能力、有决心承继此志。&nbp;琮儿性柔,范儿跳脱,业、隆尚幼,此皆事实。然人性可塑,才干可教。&nbp;若因循旧例,仓促定下名分,而所立非人,或才不堪任,或志不在此,则今日之‘稳定’,恐成来日之‘动荡’。昭儿之憾,儿臣与皇祖母,实不愿再见。”
李瑾的话,既表明了作为父亲对诸子的客观评价(隐晦地承认了他们的不足),更将立储的标准,拔高到了“是否认同并能够继承永昌新政政治路线”的高度。这实际上是为“选贤不选长”提供了最根本的政治依据——为了新政的延续,必须选择最合适的继承人,而非仅仅符合礼法的继承人。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看向狄仁杰等人“太子之意,诸卿可听明白了?朕与太子,非不欲循礼,实乃国事为重,不敢苟且。&nbp;昭儿之贤,天不假年,此朕与太子锥心之痛。痛定思痛,朕更觉继任者之贤能,关乎国运兴衰,更胜于虚名礼制。”
她的话,为这场讨论定下了基调。她站起身,凤目中锐光四射,那股久违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再次弥漫殿中“朕意已决。储君之位,关系重大,不可不察。即日起,皇长子琮、次子范、三子业、四子隆,皆加‘郡王’衔,准其参与部分朝会议事,听政学习。&nbp;着翰林院、弘文馆,增派博学宿儒,为其讲经论史,尤重历代治乱得失、本朝典章制度、及当下新政要义。&nbp;太子与三省六部,若有适宜之政务文书,亦可择其简明者,令其阅览,并定期问对,观其见解。”
“此外,”&nbp;武则天语气放缓,但更显意味深长,“诸皇子生母,皆加封号,厚赐以示恩宠。然,严禁后宫及外戚,干涉皇子教育,更不得私结朝臣,交通消息。&nbp;违者,无论何人,严惩不贷。宗正寺需严加管束诸王府属官,不得唆使皇子攀比争竞。”
这道口谕,实质上是启动了“选贤”的预备程序。它没有明确否定“立长”,但通过将诸皇子放在一个相对平等的平台上进行考察、比较,实际上已经打破了“嫡长天然优先”的惯例。同时,严厉约束后宫外戚,是为了防止在考察期就出现结党营私、提前押注的混乱局面。
狄仁杰等人听罢,心中俱是一凛。女皇这是要亲自操刀,在诸孙中选拔未来君主!此法前所未有,风险极大,但看女皇神情,知已不可更改。狄仁杰暗叹一声,知道这是女皇在经历丧孙之痛、对继承人问题产生深度焦虑后,做出的最具个人色彩、也最大胆的决定。他只能躬身道“陛下圣虑深远,臣等遵旨。然……此例一开,恐朝野议论纷纷,还望陛下徐徐图之,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