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挠挠头,憨声憨气道“回祖母,孙儿在学骑射!师傅说孙儿气力见长,再过两年,就能开一石的弓了!孙儿还想学突厥话,母妃说,学会了就能听懂草原上的歌谣……”&nbp;他心思显然不在经史典籍上,说到骑射和突厥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武则天点了点头,未作评价,只是挥了挥手“好了,都退下吧。用心读书,勤习文武,不可懈怠。”
“孙儿告退。”&nbp;三位皇子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出。申王李琮几乎是踉跄了一下,岐王李范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额角已见细汗,只有济王李业,懵懵懂懂,走得最快。
待皇子们离去,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炉火噼啪作响,更衬得寂静无比。
良久,李瑾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至极的叹息。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无需多言,方才那短暂的对答,已足以让他看清,这几个儿子,与昭儿之间的差距,何止天渊!昭儿在这个年纪,早已能引经据典,与他探讨“王道与霸道之辨”、“均田制与租庸调之利弊”,甚至能就“大食税制与大唐异同”提出自己的浅见。而眼前这几个……一个庸懦无主见,一个轻浮好大言,一个则只知嬉戏。他们或许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但指望他们继承大统,执掌这庞大的帝国,继续那些复杂而艰巨的改革事业?李瑾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心都凉了半截。
武则天也沉默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御座的扶手,那是她思考难题时的习惯动作。方才的“考较”,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她知道这几个孙子,因非嫡长,且自己与李瑾早年将绝大部分心血与期望都倾注在了昭儿身上,对他们难免有所疏忽。但她没想到,差距会如此明显。这不是学识的差距,更是心性、格局、眼界、乃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王者之气”的全面缺失。
昭儿身上,有种天然的沉稳、睿智与仁厚,以及对知识、对世界、对责任的好奇与担当。而这几个……李琮畏缩,李范轻佻,李业稚拙。他们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宗室子弟,或许能做个安享富贵的太平王爷,但绝无可能成为一个庞大帝国合格的掌舵人,更遑论去驾驭永昌新政这艘已经、正驶向深水区、随时可能遭遇惊涛骇浪的巨轮。
“这就是……朕的孙儿,你的儿子。”&nbp;武则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望,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除了昭儿……”&nbp;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李瑾听懂了。除了昭儿,余者皆不堪造就。
李瑾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教子无方……只顾着昭儿……”&nbp;巨大的悲痛与此刻的失望交织,几乎将他压垮。他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对这几个儿子也多些关注,多些教导?可是,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在昭儿那样耀眼的光芒下,谁又会特别去注意这些“普通”的皇子呢?更何况,谁能料到会有今日?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nbp;武则天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更令人心悸的寒意,“国本之事,终究要有个说法。朝堂上那些声音,你我都清楚。”&nbp;她顿了顿,凤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申王居长,按制,有其名分。岐王……背后是太原王氏的某些人,还有那些对‘新政’不满、想走回头路的老家伙,怕是动了心思。济王年幼,其母族……不提也罢。”
她像是在分析朝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艰难的权衡。“立长,可堵悠悠众口,暂安人心。但李琮……他担得起吗?若立他,那些新政,怕是要人亡政息。立贤?”&nbp;她冷笑一声,“李范那点小聪明,撑不起大局,反倒可能被那些世家裹挟,成为傀儡。李业……更不用提。”
每一个选项,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进退维谷。这不仅仅是选择继承人的问题,更是关系到帝国未来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国运走向的根本性抉择。选错一人,则她与李瑾半生心血,无数人前赴后继推动的变革,都可能付诸东流,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母亲……”&nbp;李瑾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痛苦、迷茫,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挣扎,“难道……难道我大周,除了昭儿,就真的再无人可选了吗?宗室之中……其他侄辈……”&nbp;他甚至想到了更远的旁支,但随即自己也摇了摇头。那些宗室子弟,或骄奢淫逸,或平庸无能,或有才无德,比之眼前这几个儿子,只怕更加不堪。
武则天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缓缓踱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积着残雪的枯枝。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良久,她才缓缓道“天意弄人……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朕,给你,给这大周江山,出的最大一道难题。”&nbp;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昭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