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罗梓还有些许不习惯。他与母亲的相处模式早已定型,多是隔着电话线的简短问候,或是偶尔见面时,相对无言却默契的安静。如今同处一个屋檐下,日日相对,他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是韩晓,自然而然地充当了润滑剂和桥梁。他陪着罗母在湖边散步,耐心听她讲罗梓小时候的趣事(虽然罗母能记起的实在有限,大多是“这孩子从小就安静,不爱说话,就爱自己待着看书摆弄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也讲她自己种的花草,看的戏曲。他还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口味清淡的家常小菜,哄得罗母眉眼弯弯,直夸“小韩细心,比小梓会照顾人”。
罗梓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听众,偶尔被问到,才简短回答几句。但他会在母亲午睡时,悄悄给她盖好滑落的薄毯;会在韩晓下厨时,默不作声地帮忙洗菜、递东西;会在傍晚陪母亲坐在露台上看湖景时,将温度适宜的茶水轻轻推到她手边。这些细微的、笨拙的举动,罗母都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欣慰的暖意。
她不再提起关于“婚事”的具体字眼,但目光总是流连在罗梓和韩晓无名指的戒指上,看到他们之间自然而然的互动(韩晓给罗梓夹菜,罗梓顺手接过韩晓递来的文件,两人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会露出安心的、满足的笑容。那种笑容,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无声地诉说着她的认可与祝福。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罗母在房间里小憩。韩晓在书房处理几份紧急邮件,罗梓则坐在客厅靠窗的软榻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偶尔轻敲几下,但目光却有些飘忽,时不时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显然并未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一道微光。他有时会无意识地用拇指去摩挲戒圈,冰凉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他身份和关系的转变。母亲欣慰的泪水与笑容,像是一剂强效的安抚剂,让他心底最后那点因“见家长”而产生的忐忑与疏离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至亲全然接纳后的、暖融融的踏实。
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不是电话,而是一连串密集的、疯狂跳动的微信群消息提示。那个群的名称很简单,叫“风雨同路小分队”,成员不多,头像各异,此刻正被一堆表情包和“全体成员”刷屏。
罗梓的指尖顿在键盘上方,目光落在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群名上,淡漠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怔忪的情绪。风雨同路小分队……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与电瓶车和外卖箱为伴时,和几个同样挣扎在生活底层的“兄弟”们建的群。群里是当年跟他关系不错的几个骑手,老王夫妇自然也在其中,但此刻疯狂刷屏的显然不是他们。
后来,他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外卖员罗梓,变成了天穹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变成了身家不菲、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罗总。这个群,也就渐渐沉寂了下去。起初还有人在里面吐槽奇葩顾客、分享跑单经验,偶尔他问句“罗哥最近咋样”,他看到了,会简短回一句“还好”。再后来,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也或许是他本性冷淡不善维系,群里关于他的话题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节假日的群发祝福,以及偶尔有人转发一些社会新闻或搞笑视频。
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个群的存在。此刻突然被疯狂,是因为……
罗梓点开了微信群。未读消息已经99+,还在不断增加。他往上翻了几页,指尖微微一顿。
最上面,是几张明显是从别人朋友圈或社交媒体截下来的、有些模糊的照片。照片拍摄的角度有些远,有些歪斜,但能清楚地看到夜色中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影,更清楚的是,两人在烟花背景下,紧紧相拥接吻的侧影,以及那两枚即使隔着距离和像素也能看出不凡的、在烟花映照下闪烁的戒指。背景是那栋熟悉的湖边别墅,和漫天盛放的、呈现出“rre”和“天穹”星云图腾的璀璨烟花。
照片下面,是各种惊叹号、问号和表情包的轰炸。
“卧槽!!!卧槽槽槽!!!这是我罗哥????”一个备注叫“彪子”的发了一连串震惊到模糊的表情包。
“这别墅!这烟花!这架势!罗哥这是要上天啊!不对,是已经上天了!!”这是“猴子”,配图是一个跪地膜拜的卡通小人。
“罗梓罗哥!罗哥你出来!这是真的吗?!你被外星人绑架了还是继承亿万遗产了?!这排场也太t浪漫了吧!!!”这是“阿强”,后面跟着十几个“罗梓”。
“等等,旁边那男的是谁?看着有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