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韩晓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信息,是来电。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对罗梓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喂,苏晴?这么早?”韩晓的声音很温和,但罗梓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一丝……不同寻常。
电话那头,苏晴的声音似乎有些急切,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罗梓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韩晓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看了罗梓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稍远一点的窗边,低声交谈了几句。
“……嗯,知道了。……好,我会跟他说。……麻烦你们了。……嗯,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韩晓走回餐桌旁,神色如常,但眼神里多了些思索。
“怎么了?”罗梓放下勺子,看着他。苏晴一大早打电话来,语气似乎不太对。
韩晓在他身边重新坐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罗梓放在桌面上的、戴着戒指的左手上,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罗梓,”韩晓看着他,语气平稳,但目光专注,“是苏晴。她和沈默,还有方薇,在机场……接到你妈妈了。”
罗梓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僵。指尖传来的、属于韩晓掌心的温度,似乎也无法驱散那瞬间从心底泛起的、一丝莫名的凉意。母亲?机场?
“我妈?”他下意识地重复,声音有些干涩,“她……怎么来了?”母亲一直在南方那座宁静的小城生活,身体不算太好,平日里深居简出,与他的联系也多是电话,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她怎么会突然来这里?而且,苏晴他们去接?韩晓提前知道?
韩晓握紧了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是我请她来的。”韩晓坦然承认,目光坦诚,“求婚这么大的事,我觉得,应该让她知道,也应该……希望能得到她的祝福。所以我之前联系了伯母,征求了她的意见,安排了人接她过来。本来是想等仪式之后再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也免得你有压力。只是没想到……”他苦笑了一下,“伯母坐的航班因为天气延误,今天早上才到。苏晴他们刚刚接到人,正往这边来。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罗梓彻底愣住了。母亲知道?韩晓联系了母亲?还把她接来了?今天早上就到?一个小时后?
信息量有些大,他需要时间消化。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复杂的情绪漩涡。有对韩晓自作主张、瞒着他安排这一切的些微恼意,但更多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近乎无措的慌乱,和一丝……深藏心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忐忑。
他和母亲的关系,不算疏远,但也绝不亲密。父亲早逝,母亲性格内敛温和,对他这个从小就显得过于安静、甚至有些孤僻的儿子,一直是包容的,但也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知如何沟通的距离感。他成年后离家求学、工作,母子间的联系更多是例行公事般的电话问候,报个平安,聊聊近况,但很少触及内心深处。他的性向,他从未明确对母亲提过,但以母亲的敏感,或许早有察觉,却也从未点破,母子间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现在,韩晓以这样一种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粗暴”的方式,将这一切摊开在母亲面前。带着刚刚戴上的订婚戒指,面对突然到来的母亲……罗梓几乎能想象到那种场面可能带来的尴尬、沉默,甚至是母亲可能的不解或忧虑。
“你……”罗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责备韩晓的擅作主张?质问他为何不提前商量?但看着韩晓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坦诚、期待,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些话又哽在了喉咙里。韩晓这么做,是为了他,是为了得到他至亲的认可,是为了让这段关系更加圆满。他能理解这份心意,甚至……心底深处,或许也藏着一点点隐秘的期待,希望母亲能知道,能接受,能祝福。
但他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浓烈、关系微妙的家庭场合。他习惯于将自己包裹在理性、逻辑和代码的世界里,那里有清晰的规则和答案。而面对母亲,面对可能出现的复杂情绪,他感到陌生而笨拙。
韩晓看出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别担心,”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伯母在电话里……语气很平和。她只是说,想来看看你,也看看……我。罗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但也是两个家庭的事。我希望,至少,能让你的母亲放心,让她知道,你选择的人,是值得托付的,是会好好照顾你、珍惜你一辈子的。我不想让你有任何遗憾,也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在你母亲那里,留下任何可能的芥蒂或阴影。”
他顿了顿,看着罗梓的眼睛,语气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妈妈一个机会,好吗?我们一起去面对。我陪你。”
罗梓望着韩晓,望进他深邃而真挚的眼眸。那里面有期待,有坚定,有毫不退缩的决心,也有对他情绪细微变化的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