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来。”
很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甚至因为声音的干涩而显得有些生硬。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韩晓一直跪着的……心疼,却让韩晓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流淹没。
韩晓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依言起身。因为跪得有些久,起身时,他的膝盖几不可察地软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身形,依旧笔直地站在罗梓面前,目光片刻不离罗梓的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或者动作。
罗梓看着韩晓站起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他坐着,韩晓站着,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韩晓的脸。这个角度,让他更能看清韩晓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情感,看清他脸上未干的泪痕,看清他微微发红的眼角,也看清他嘴角那仿佛能照亮整个夜晚的、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喜悦。
罗梓忽然觉得,一直坐着,似乎不太对。他应该站起来,和韩晓站在同样的高度,去面对这一切,去回应这一切。
他动了动,试图站起来。但或许是刚才的情绪冲击太过剧烈,也或许是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他的动作显得有些不稳。韩晓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帮助他,或者说,几乎是半抱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定,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罗梓甚至能闻到韩晓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香与花香。韩晓的手,依旧扶在他的手臂上,没有松开,仿佛在提供无声的支撑。
罗梓站稳了,他垂下眼睫,避开韩晓过于灼热的视线,目光再次落在自己左手的戒指上。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韩晓,也让所有旁观者心脏再次骤停的动作。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用右手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又无比郑重的力度,轻轻摩挲过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光滑冰凉的表面,抚过那颗深邃的星光蓝宝石,抚过戒圈内侧那行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却意义非凡的微雕字符。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确认它的触感,确认它背后所代表的、那份沉甸甸的、名为“一生一世”的承诺。
这个动作,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私密,如此充满占有与确认的意味。它比任何言语的回应,都更加直接,更加有力。
韩晓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他紧紧地盯着罗梓的手,盯着罗梓那专注摩挲戒指的指尖,仿佛那是世间唯一重要的景象。
终于,罗梓停下了摩挲的动作。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明显的颤抖,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重新迎上了韩晓的目光。
这一次,他眼中那些茫然、震惊、无措的水汽,已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近乎明亮的坚定。尽管眼底依旧残留着湿润的痕迹,尽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再闪躲的直面。
他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稳定了一些。他望着韩晓,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清晰地,说道:
“你刚才说……”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斟酌用词,然后,他重复了韩晓刚才那句重若千钧的话,只是换了一个字,一个决定性的字:
“……‘娶’我?”
不是疑问,而是带着一丝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的确认。他在确认,韩晓是否真的将那个象征着某种传统意义上、或许带着微妙权力意味的“嫁”字,用在了他的身上。也在用这个字,将那个盛大而深情的承诺,用一种更直接、更符合他性格的方式,反弹回韩晓的面前。
韩晓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听懂了。他听懂了罗梓这句看似简单重复的问句之下,所蕴含的全部意义——那不是质疑,不是拒绝,而是罗梓式的、笨拙却又无比郑重的确认与回应。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份关系,确认这份承诺,确认“一生一世”的锚点,是彼此的,是双向的,是韩晓“娶”他,也是他……“娶”韩晓。没有高低,只有平等交付的灵魂。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席卷了韩晓,让他的眼眶再次发热。他用力地、重重地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是。我娶你,罗梓。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没有去碰罗梓戴着戒指的手,而是伸向了自己左侧西装内袋的另一侧。
在罗梓微微困惑、以及周围所有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韩晓从那个内袋里,又掏出了一个同样墨黑丝绒、但尺寸略小一些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