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梓挑了挑眉,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一段无声的代码节奏“怎么了,大老板?又有什么棘手事要我这个‘麻烦制造者’去搞定?”
韩晓没有笑,他走到罗梓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交握放在光洁的会议桌上,目光沉静地直视着罗梓。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透明的坚定。
“我想调整一下我们的决策权限。”韩晓开口,声音平稳,却让罗梓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调整?怎么调?嫌我最近太安分,想再给我加加担子?”罗梓扯了扯嘴角,但眼神里已带上了一丝探究。他了解韩晓,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态说话时,意味着接下来的内容绝非寻常。
韩晓微微吸了口气,仿佛在确认自己即将说出的话的分量,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从今天起,在‘破晓者’所有涉及技术路径选择、颠覆性创新方向、x-b及深瞳前沿探索项目的投资与资源配置、以及所有你认定为‘突破性机遇’的领域,你拥有与我同等的最终决定权。你的决策,不需要再经过我的二次批准。在董事会层面,涉及这些领域的提案,我将与你共同作为发起人,你的意见,就是我的背书。”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光线似乎都凝固了。罗梓脸上惯有的那种玩世不恭的、略带挑衅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空白的愕然。他足足盯着韩晓看了十秒钟,仿佛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一个极其荒谬的玩笑,或者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你疯了?”罗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韩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同等最终决定权?不需要你批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可以下一秒就批准一个耗资十亿、但成功概率只有1%的疯狂实验!意味着我可以把公司所有的研发资源砸向一个可能十年都看不到回报的科幻点子!意味着我——一个众所周知的、脑子里少了根名为‘风险’的筋的人——可以绕过你这个最大的稳定器,为所欲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激动,甚至有一丝愤怒。“你这是对我的不负责!对‘破晓者’不负责!对所有信任我们的人不负责!我们之前那样不是很好吗?我来想,你来定。我负责疯狂,你负责把我拉回地面。这才是‘双核’!你现在把它拆了算什么?”
韩晓静静地听着罗梓的爆发,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直到罗梓停下来,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嘈杂的力量“罗梓,你说得对。我们之前的模式,很好,也很安全。它帮助我们走到了今天。但今天,‘破晓者’需要的不再仅仅是‘安全地好下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要照进罗梓瞳孔的最深处“我们需要的是,在某些关键节点,能够做出突破性的、甚至看起来是‘疯狂’的跃迁。而你的思维,是‘破晓者’最宝贵的、实现这种跃迁的引擎。但我之前的角色,在给你动力的同时,也在潜意识里给你设置了限速器。不是我不相信你的判断,而是在制度设计上,我的‘批准’本身就是一道过滤网,它会让你在提出想法时,不自觉地进行自我审查,会削弱那份最原始、最锐利的冲击力。”
“我不需要你为我过滤风险,罗梓。”韩晓的声音更沉,也更重,“我需要你,在那些你认为最关键、最值得赌上一切的方向上,毫无顾忌、百分之百地发挥你的全部判断和直觉。我把这份权力交给你,不是放弃我的责任,而是把我的信任,和我对‘破晓者’未来最大可能性的赌注,全部押在你身上。我信任的,不仅仅是你的‘疯狂’,更是你疯狂背后,那份从未出错的、对技术本质和未来趋势的直觉,以及,你对‘破晓者’这个我们共同孩子的、绝不亚于我的爱和责任感。”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不容置疑“至于你说的风险,我当然知道。但最大的风险,从来不是具体的项目失败,而是在应该冒险的时候,因为制度的束缚、因为对‘安全’的迷恋,而错失了定义未来的机会。我相信你的直觉,也相信我们共同建立的团队、我们筛选的人才、我们植入公司的价值观体系,能够成为你行使这份权力时,最好的辅助和纠偏系统。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罗梓。我相信你不会辜负这份信任,不会滥用这份权力。因为你是罗梓,是那个宁可自己背负一切,也要守护‘深瞳’纯粹灵魂的罗梓。我把‘破晓者’的未来,交到这样的罗梓手中,我心安理得。”
罗梓怔怔地听着,脸上的愤怒、激动、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触动,有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更有一种被彻底理解、被毫无保留地托付的、滚烫的暖流,冲击着他那颗习惯了以玩世不恭来掩饰最深执着的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从未想过,韩晓会给他这样一份“礼物”——不,这不是礼物,这是一座山,一座用最纯粹的信任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