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在她跌入最深的泥潭,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在她自己都几乎要放弃的、这茫茫大海的绝境中央……
陈默的声音,通过这部来历不明的卫星电话,传了过来。
“是……陈默?”韩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电流的沙沙声。然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似乎调整了设备,语气中的疲惫和焦虑更甚,但那份不确定的试探,变成了某种如释重负的、沉重的确信,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是我。韩晓……真的是你。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我……我收到了你的信号。那个……‘老地方,三日后,子夜’的信号。我……我一直等在那边,等了很久,你没有出现。我用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追踪那信号最后的发射源……很模糊,指向一片公海……我还以为……以为……”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但韩晓听明白了。是“老k”!陈默,就是“老k”!那个她以为早已形同陌路、甚至可能对自己心怀怨怼的老友,竟然就是她最后关头、孤注一掷发出求救信号的、唯一的、秘密的联系人“老k”!而他,收到了信号,并且,真的在找她!在她发出求救信号的那个废弃码头,等了三天!在她“失踪”后,用他的方式,在找她!
“陈默……”韩晓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无声的泪水,而是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绝处逢生的狂喜、以及被背叛和伤害后、骤然触及一丝真实温暖的、无比复杂的洪流。她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滚烫的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滴落在冰冷的手背上,滴落在破旧的救生筏上。
“韩晓,你先别哭……不,你想哭就哭吧。”陈默的声音也带着压抑的哽咽,但他显然在努力保持镇定,“听我说,时间可能不多。这部电话是单向加密的,但也不绝对安全。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情况?安全吗?”
韩晓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我在海上。一艘救生筏里。刚从一艘叫‘浙岱渔运188’的渔船上逃出来。方向不明,没有食物和水,有伤……后脑很疼……”她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自己的处境,声音依旧颤抖,但努力清晰。
“渔船?逃出来?”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震惊和担忧,“你……你怎么会在渔船上?你不是在林世昌的岛上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等等……‘浙岱渔运188’?我记一下……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确定。那艘船……不像是普通渔船。他们……他们想把我当‘货’卖掉。”韩晓想起老疤和黄牙男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搅,声音里带上了冰冷的恨意。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然后是键盘快速敲击的嗒嗒声,似乎在记录和查询什么。“卖掉?这群畜生!韩晓,你听着,我现在不能确定你的准确位置,但根据你最后信号的大致区域,和这片海域的洋流、风向……你尽量保持清醒,节省体力。卫星电话电量是满的,但为了安全,我们不能长时间通话。你救生筏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塑料盒?里面除了电话,还有一张纸条?”
“有。纸条上写‘往西,三十海里。等。’”韩晓立刻回答。
“对!那是我能给你的、最可能的坐标指引。西,三十海里外,有一个很小的、几乎不在地图上的无人岛礁,代号‘x-7’,是我以前……做海洋数据采集时偶然发现的临时落脚点。上面有一个废弃的、半天然半人工的隐蔽洞穴,里面有我存放的一些应急物资,包括食物、水、药品,还有一部备用的、更安全的通讯设备。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往西,靠近那个坐标。我会想办法,尽快过去接你!”
陈默的话,像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韩晓绝望的心海。坐标!物资!接应!他真的在帮她!不是幻觉,不是陷阱!
“可是……我没有指南针,没有船桨,我……我怎么判断方向?怎么过去?”韩晓看着一望无际、单调乏味的海面,感到一阵无力。
“看太阳!现在是……上午九点左右(他似乎在计算时区),如果云层不太厚,太阳应该在东南方。你的背面,就是西北方。尽量调整救生筏的方向,让太阳在你的左后方,那就是大致向西。没有桨,就用你的手,慢慢划,节省体力,但不要停。保持移动,总比随波逐流好。还有,注意观察海鸟,海鸟傍晚通常会飞向陆地或岛屿栖息……韩晓,听着,这很难,非常难,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你必须做到。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