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善后计划开始落地,以一种典型的官僚主义和效率低下的方式。
在指定的“救助服务中心”——一个由半坍塌的商场大厅匆忙改造的场所——排起了蜿蜒曲折、神情麻木的长队。幸存者们攥着皱巴巴的身份证明(如果还没丢失)、死亡或失踪亲属的模糊照片、以及各种能证明损失的残破物件,等待着领取那份“承诺”中的抚恤金或物资配给。
空气污浊,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隐隐的哀伤。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申请流程和“保持耐心、遵守秩序”的提醒。穿着制服、面带职业化疲惫笑容的工作人员坐在简易办公桌后,按部就班地核实、登记、盖章,然后将薄薄的信封或一小袋合成食物递出窗口。整个过程冰冷、机械,缺乏任何温情,仿佛不是在分发救济,而是在处理一批批无生命的货物。
“下一个,编号D-7743。”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喊道。
一个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递上一张烧焦了边缘的全家福和几个身份芯片残骸。“我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都……都没出来……”她声音干涩,眼泪早已流干。
工作人员快速瞥了一眼照片,在表格上打了个勾,将一个装着少量信用点芯片和几张物资兑换券的信封推出来。“抚恤金根据标准计算,物资券可到三号窗口兑换。下一位。”
老妇人捏着那轻飘飘的信封,愣了一会儿,才蹒跚着走开,背影佝偻得如同随时会折断。
队伍中有人发出压抑的啜泣,有人麻木地向前挪动,也有人眼中燃烧着无声的怒火。这笔“赔偿”,相对于失去的家园和亲人,微不足道。但它又是很多人眼下活下去的唯一指望。一种屈辱的、冰冷的交易,在废墟之上进行着。
与此同时,在穹顶市尚算完好的上层行政区,一场经过精心编排的“信息解密”发布会正在举行。与会者是经过筛选的媒体代表和一些“德高望重”的社区领袖。
发布会的主题是:“基于人道主义与历史透明度原则,部分解密旧时代‘晨曦计划’及相关档案”。
主讲人是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学者,据说是新成立的“历史真相与和解委员会”的成员。他站在全息投影前,语气沉重而诚恳:
“……各位,在反思近期悲剧的同时,我们也必须正视历史。‘晨曦计划’,是晶核纪元早期,在晶核能源开发与人类基因研究交叉领域进行的一项具有争议性的科研尝试。其初衷是探索人类在极端环境(如高浓度晶核辐射尘埃环境)下的生存与适应可能性。”
投影上展示出一些经过处理的、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文件照片,以及一些模糊的、看起来像是早期实验室或观察记录的画面。没有出现“XC系列样本”的清晰图像,更没有“情感采集”、“回响池”之类的字眼。
“该计划由于伦理争议和技术不确定性,早在数十年前已被无限期搁置并封存。部分早期实验数据,因档案管理疏失,可能与后期某些未注册的民间研究产生混淆,进而滋生了不实的传言与猜测。”
学者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更加肃穆:“委员会在整理封存档案时,发现了一些令人遗憾的记录。表明有极少数科研人员,可能违背伦理规范,进行过超出许可范围的观察或数据收集,其中涉及个别在当时特定环境下失去监护人的儿童。”
他顿了顿,展示出一张极其模糊的、似乎是某个老旧保育箱的照片,旁边标注着“已涂销的样本编号”。“对此,委员会代表联合体及前科研共同体,向所有可能因此受到伤害的个人及家庭,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虽然直接责任人大多已不在人世,但历史的责任不容回避。”
“为此,”学者提高了音量,“委员会提请联合体理事会批准,设立‘晨曦计划历史遗留问题专项救助基金’,用于寻找并援助那些档案中可能提及的、身份不明的历史关联者及其后代,提供医疗、生活及身份合法化方面的支持。目前,相关工作已在低调进行中。”
发布会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解密的内容有限,道歉看似诚恳,救助基金的设立也符合“****”。大多数与会者将其视为联合体在灾难后试图挽回声誉、展示“负责”姿态的一种公关手段。毕竟,“历史遗留问题”总是安全的,责任可以推给“已不在人世”的前人。
只有极少数了解内情的人,才能看出这番言辞背后的精巧算计:承认一个被阉割、被无害化处理的“历史错误”,用有限的救助来安抚可能的知情者或受害者,同时将真正残酷的、系统性的“等价回声”罪恶,彻底隐藏在“能源事故”和“个别科研人员违规”的叙事之下。
李博士通过加密频道收看了发布会的片段,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