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奥林匹斯工作室人力资源专员艾米丽·陈公式化却又不失礼貌的声音,还在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入沈倦的耳膜:“……沈先生?您在听吗?关于苏念小姐的意向,您是否能代为传达,或者提供一些线索?我们的最终确认期限是明天。”
沈倦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站在医生办公室的窗前,窗外是医院花园里郁郁葱葱的夏日景象,生机勃勃,却与他内心那片刚刚经历过地震和海啸的废墟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念…没有回复奥林匹斯。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骤然刺破了他连日来沉浸在自责、痛苦和迷茫中的混沌思绪。
在他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在他以为她或许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奔赴那片没有他的、更广阔的天地时,她却在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按下了暂停键。
为什么?
是因为那天在云顶,他那些混账话伤她太深,让她连梦想都暂时失去了追逐的力气?
还是因为……在她的心底深处,依然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舍?关于他,关于他们?
紧急联系人这五个字,更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紧锁的心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羞愧的、隐秘的悸动。
在她最官方、最正式的入职申请表上,在那个意味着绝对信任和托付的栏目里,她填写的,依然是他沈倦的名字。
即使在他们已经说了那样决绝的话之后。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还是一种……未尽的依赖?
“沈先生?”艾米丽·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沈倦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他不能替她做决定,他再也没有这个资格,也……不敢再重蹈覆辙。
“艾米丽,你好。”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手术后的疲惫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关于苏念的决定,我……无法代她做出,也无法提供任何倾向性的意见,这是她个人的职业规划,理应由她本人全权处理和回复。”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他该就此挂断电话,将这棘手的皮球踢回给苏念,让他们之间彻底了断。
可是,那句“紧急联系人”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意识里。
他几乎是违背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而恳切:“但是,作为一名……了解她的人,我想恳请贵工作室,能否再宽限几日?苏念是一位极其优秀、对工作充满热情和责任感的创作者。
她此刻的延迟回复,我相信一定有她需要慎重权衡的、非常重要的理由。
请给她,也请给彼此多一点时间和耐心,我相信她的才华和诚意,值得这份等待。”
这番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他没有为她承诺什么,甚至没有试图去解释或挽回什么,他只是……尽他所能地,为她争取了一点宝贵的时间,和一个可能被重新审视的机会。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他亏欠她的。
电话那头的艾米丽·陈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两秒,随即专业地回应:“我明白了,沈先生,感谢您提供的信息,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项目负责人,但我们最终的答复期限非常紧迫,恐怕至多只能再延迟三天,请您也帮忙转告苏念小姐,我们期待她的消息。”
“好的,谢谢。”沈倦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
他缓缓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靠在窗框上,感觉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还是……那该死的、不肯死心的、名为希望的野草,又开始在废墟的缝隙里悄然滋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听到奥林匹斯的电话,意识到苏念可能放弃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慌。
他害怕那个光芒四射、在创作领域如鱼得水的苏念,会因为他的缘故而变得黯淡。
他更害怕,他们之间最后的连接,会以这样一种他无法接受的方式彻底断裂。
与此同时,苏念正将自己埋首在星域工作室那间属于她的、堆满了手绘板和各类艺术书籍的办公室里。
她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上《星域》新资料片的场景原画,画笔在数位板上机械地移动着,勾勒着线条,填充着色彩,但她的眼神是空洞的,灵感仿佛干涸的泉眼,再也流淌不出任何鲜活的创意。
屏幕上,游戏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