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鹘大营内火光冲天,烤肉的焦香混杂着烈酒的辛辣,在风中弥散开来。
十万回鹘铁骑驻扎在大唐京畿之地已有三日,营帐连绵如雪,铺满了此地三十里平原。
“酒水无限,牛肉、羊肉、马肉更是不限!”
回鹘亲王的传令官纵马在营区间奔驰呼喝,皮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炸响。
“殿下有令,今夜要与诸将痛饮,不醉不归!”
中军大帐内,回鹘太子叶护举着鎏金酒盏,环视帐中诸将。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数十名唐女乐伎瑟缩在角落,拨弄着不成调的琵琶。
她们的衣裙单薄,在塞北汉子粗野的目光中微微颤抖。
“若非大唐皇帝给的实在太多——”
叶护将酒一饮而尽,黄金盏重重砸在案几上。
“我等何须千里迢迢来此增援?”
帐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名满脸虬髯的回鹘万夫长撕下半只烤羊腿,油脂顺着手臂流淌。
“大唐的皇帝老儿怕是吓破了胆,金银绢帛一车车往我们营里送。
要我说,这仗打得值!”
“何止值?”
另一人接口,顺手将啃了一半的羊肋骨扔到帐边。
“咱们吃他李唐的,喝他李唐的,待破了长安,里面的财宝女人,还不是任我们取用?”
帐外,负责侍奉宴席的唐军士卒低着头,将一坛坛新启封的酒水搬进大帐。
酒坛泥封破碎的声响,在这喧哗中微弱得如同叹息。
王成是左骁卫的一名伙长,今夜奉命带二十名弟兄在回鹘大营伺候酒水。
他今年三十有六,从军十八载,见过开元盛世时万国来朝的长安,也经历了叛军来的惊惶。
此刻,他正蹲在营帐间的阴影里,将半只被丢弃的烤羊腿小心拾起。
羊腿还温着,金黄的皮上只撕去了一小片肉。
王成的手指在冷风中有些僵硬,他将羊腿放进身边的竹筐,那筐里已经堆了小半筐食物啃了一口的胡饼、只撕下胸脯肉的烤鸡,甚至有大半坛未喝完的酒。
“伙长,这边还有。”年轻士卒低声道,声音里压着某种兴奋。
王成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堆篝火旁,几个回鹘士兵正将整盘的牛肉倒入火中。
油脂遇火发出滋滋的爆响,腾起半人高的火焰,引来一阵狂笑。
“他们说,这样烧着好看。”
“说咱们长安的牛肉,也就配当个柴火。”
王成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向那堆篝火。
他蹲下身,用铁钳从灰烬边缘扒拉出几块尚未烧焦的肉,肉块表面焦黑,内里却还鲜红。
王成将它们一块块拣出,小心地拂去灰烬。
“看哪!快看哪!”
一个醉醺醺的回鹘士兵发现了他们,趔趄着站起身,指着王成大笑。
“兄弟们快看,这群唐人在捡我们烧过的肉吃!”
十几个回鹘人围了过来。
“哟,还捡得挺仔细。”
一个头戴狐皮帽的百夫长踢了踢王成身边的竹筐。
“怎么,你们军中没饭吃?要像野狗一样捡我们剩下的?”
王成的手顿住了。
随行的将士猛地站直身子,年轻的脸在火光中涨得通红。
他攥紧了拳头。
“怎么?还不服气?”
百夫长凑近年轻的小将士,满嘴酒气喷在他脸上。
“你们皇帝像求祖宗一样求我们叶护太子发兵,金银财宝送了一车又一车。
怎么,现在捡点剩饭,还捡出脾气来了?”
周围的笑声更加刺耳。
“要我说,他们唐人就是贱骨头!”
有人高声道。
“安禄山那胡儿说得没错,这大唐的江山,早该换人来坐了!”
“就是!若不是看在那许多金银的份上,我们早就跟着安禄山一起,把你们这长安城踏平了!”
王成缓缓站起身,将年轻的将士挡在身后。
他弯腰提起那筐残食,对回鹘士兵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军爷们说笑了,这些吃食扔了可惜,我们拿去喂营里的狗。”
“狗?”
百夫长眯起眼睛。
“我看你们就是——”
“军爷。”
王成打断他。
“夜已深了,明日还要操练,您早些休息。”
说罢,他拉着随行的将士,转身走向营外。
身后传来更加放肆的嘲笑
“看见没?这就怂了!”
“什么大唐将士,不过是一群捡剩饭的狗!”
“喂!明日多烧些肉,让这群狗多吃点!哈哈哈哈!”
走出回鹘大营百步,王成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