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未着铠甲,只穿寻常校尉皮甲,这是叔父的叮嘱。
主将不宜太过显眼,但腰间横刀仍是那柄跟随他的武器。
“出发!”
令旗挥下,长龙开始蠕动。
起初三十里很平静,午时在一条溪边休整。
士兵们轮流饮马、啃干粮,李苍摊开地图,与几个校尉核对路线。
“将军,前方二十里是一处山岭,地势险要,林密道窄。”
斥候队长禀报。
“已派三拨兄弟探查,暂未见异常。”
李苍盯着地图上那道狭长的标记。
此地是通往大营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崖陡峭,中间官道仅容两车并行,若有伏兵,这里便是绝佳的埋骨地。
“传令,过此地时,前后车队间距缩短至五丈,弓箭手上弦,盾牌手护住粮车。
另派轻骑上山脊瞭望,以旗号传讯。”
“得令!”
未时三刻,队伍进入山岭。
山道果然险峻,右侧是峭壁,左侧是深涧,涧水轰鸣。
阳光被山体遮挡,道上一片阴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听见车轮声、马蹄声、铁甲摩擦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李苍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两侧山崖。
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每一处岩石后,每一丛灌木中,都可能藏着弓箭手。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队伍安然通过整条山岭,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片平原,士兵们明显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小声说笑起来。
李苍却皱起眉头。
太顺利了。
以敌军的用兵风格,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除非他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目标根本不是运粮队。
“加速行军!”
李苍下令。
“今日多赶十里,天黑前必须抵达计划的地点扎营。”
计划的地点是片开阔的丘陵地,背靠矮山,面朝平野,易守难攻。
李苍令车队围成圆阵,粮车在外作为屏障,内设营帐,篝火点亮,炊烟升起,士兵们开始煮粥。
李苍巡视完岗哨,回到自己的小帐,亲兵端来热汤和胡饼,他勉强吃了几口,心思却全在防务上。
今夜月暗星稀,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果然,子时刚过,营外忽然传来尖利的哨箭声——那是斥候发出的警报!
李苍瞬间跃起,披甲提刀冲出营帐。
只见东北方向火光点点,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骇人。
“敌袭!各就各位!”
唐军训练有素,不过半刻钟,所有人已各守岗位,弓箭手攀上粮车,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居中,骑兵在阵内待命。
来袭的是约五百骑兵,清一色黑衣黑甲,不打旗号,显然是叛军精锐死士。
他们在营外两百步处勒马,并不急于冲锋,而是分成三队,绕着营寨游走,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他们在试探。”
副将不知何时已来到李苍身边。
“看阵型,是敌军的曳落河。”
李苍眯起眼睛,曳落河,他听过这个名字。
安禄山当年任范阳节度使时,从各部族中挑选最勇猛者组成亲军,号曳落河,胡语意为壮士。
这些人战力极强,但嗜杀成性,所过之处往往鸡犬不留。
“将军,要不要出击?”
一个年轻校尉跃跃欲试。
“不可。”
李苍冷声道。
“夜色不明,敌情不清,出营野战正中其下怀,我们任务是护粮,不是歼敌。”
他登上粮车眺,叛军骑兵仍在游走,不时向营**几支冷箭,显然是想激怒守军出击。
但唐军纪律严明,无人妄动。
僵持了一个时辰,叛军似乎失去耐心,忽然,东北角那队骑兵策马直冲营寨!
“弓箭手,放!”
箭雨倾泻,冲在最前的十几骑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但后续骑兵悍不畏死,竟借着前驱尸体为盾,直冲到粮车前。
有人抛出飞爪钩住粮车,试图纵火,有人挥舞弯刀,与盾牌后的唐军厮杀。
战斗在瞬间白热化。
李苍拔刀跃下粮车,一刀斩断飞爪绳索,反手将那名叛军劈落马下。
热血溅了他一脸,四周尽是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
火光摇曳,人影交错,仿佛地狱在人间展开一角。
“保护粮车,灭火!”他嘶声大吼。
一队叛军突破了东北角防御,冲入营内,直奔中央的粮草堆垛。
李苍目眦欲裂,率亲兵死命拦截。
随后连斩三人,硬是将缺口堵住。
就在这时,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