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敌军人头筑京观(1/2)
---中军帐旁一处较小的营帐内,李嗣业躺在床上,正对着一盏孤灯出神。“叔父。”李苍掀帘而入。“坐。”李苍坐下,注意到案上摆着两个粗陶碗,碗中已斟满酒,酒香清冽。“叔父好了吗,唤我何事?”李嗣业不答,端起酒碗饮了一大口,才缓缓道。“又去伤兵营了?”“是。”“你如今是将军,这些事交给底下人办即可。”李嗣业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都是自家兄弟,送他们最后一程。”李苍也端起酒碗,却不饮,只是看着碗中荡漾的酒液。李嗣业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道:“你变了许多。”李苍手指微微一颤。“从前你也体恤士卒,但不会如此……”李嗣业寻找着措辞。“上次重伤醒来后,便似换了个人。”上次受伤之后,李苍确有些不同。依旧勇猛善战,依旧爱兵如子,有时会说出些令人费解的话,对战局的分析也常出人意料地精准。李苍放下酒碗,轻声道。“也许是死过一回,有些事看得更清楚了。”“比如?”“比如,人命很重,重到一个家都担不起;又很轻,轻到战场上一支流矢就能带走。”李苍抬起眼,直视李嗣业。“叔父,我军粮草,还够多久?”李嗣业瞳孔微缩,粮草存量是军中机密,仅有少数高级将领知晓。“谁告诉你的?”“我猜的。”李苍平静道。“叛军不惜代价焚我粮仓,必是知道粮草为我军要害。我军远征,补给线长,关中历经战乱,就地筹粮困难。此次三仓被焚。”李嗣业沉默良久,终于道。“原存粮可支撑一年,此次损失,加上后续作战消耗,最多十月。”“十月。”李苍重复这个数字。在现代,十月足够打一场灭国之战,导弹精准打击,电子战瘫痪指挥系统,空军夺取制空权,陆军装甲部队突击,一座城池,数小时便可攻陷。但这是唐朝,没有火炮,没有飞机,没有卫星。攻城要靠云梯、冲车、抛石机,要靠士兵用血肉之躯堆上城墙。十月攻一座长安这样的坚城,时间并不宽裕。“若十月内攻不下长安……”李苍没有说下去。“我军必败。”李嗣业替他说完。“甚至无需叛军来攻,粮尽之日,便是溃败之时。”帐中一片沉寂,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口令声,更鼓敲过三响。“叔父。”李苍突然开口。“若有一种武器,可**里之外取敌将首级,若有一种战法,可不伤一兵一卒便让敌军溃散,若有一种……”他顿了顿,摇头苦笑。“罢了,痴人说梦。”李嗣业却若有所思。“你所说的,可是墨家中记载的攻城器械?或是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李苍看着叔父认真的表情,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个时代的人,想象力的极限也不过是更精巧的机械。他们无法想象,千年后的战争会是何等模样,那是真正的绞肉机,效率高到令人窒息。“差不多吧。”他最终只是含糊应道。李嗣业饮尽碗中酒,长叹一声。“为将者,当知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不在我——陛下避走蜀中,天下人心浮动;地利亦不在我——长安为敌所据,我军客地作战;唯有人和,郭大帅治军严谨,将士用命,尚可一搏。”他看向李苍。“此战艰难,九死一生,你若怕了,我可安排你押送粮草回灵武,不必在此冒险。”李苍笑了。“叔父说哪里话,李家男儿,岂有临阵脱逃之理?”他端起一直未动的酒碗,一饮而尽。“此战,大唐必胜,待光复长安,侄儿陪叔父去曲江池畔饮酒,不醉不归。”李嗣业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岁时,也是这样意气风发,以为手中长枪可荡平天下不公。岁月磨平了棱角,战争教会了他谨慎甚至残忍,但有些东西,或许不该被磨灭。“好。”李嗣业重重拍了下侄儿的肩。“待长安光复,叔父请你喝最好的酒。”李苍行礼退出帐外。同一片星空下,长安城中的叛军正在狂欢,为今日的胜利。唐军大营中的将士正在养伤,为明日的厮杀。而千里之外的百姓,或许正对着一盏孤灯,祈祷远征的亲人平安归来。战争就是这样,将所有人的命运编织在一起,无论愿意与否。李苍走向自己的营帐。他知道,真正的绞肉机尚未开启,长安攻城战一旦打响,那将是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想要活下去,唯有变得更强,更狠。李苍策马而来,打扫战场的将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他躬身行礼:“将军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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