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足以吞噬一切声音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天坛内外数十万人的喉咙。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风也停止了流动。
贩夫走卒,达官显贵,鸿学大儒,乃至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所有人的大脑,都在林凡那句平静的话语下,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空白。
大地……是圆的?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种全新的比喻,还是某种高深的玄学?
短暂的死寂之后,第一个打破平静的,不是质问,而是笑声。
“噗嗤……”
一名站在前排的年轻儒生,最先没忍住,他涨红了脸,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这笑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保守派儒生的阵营。
“哈哈哈哈!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大地是圆的?那我等为何不掉下去?简直是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的胡言乱语!”
“天圆地方!此乃圣人所定,典籍所载,千年不易之真理!此子妖言惑众,已入魔障!”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步跨出,指着台上的林凡,声色俱厉地向乾元帝叩首:“陛下!此獠在天坛之上,当万民之前,口出此等违逆天道,亵渎神明之狂言!此非国辩,乃是妖术!请陛下立刻将此獠拿下,以正视听,以安天道!”
“请陛下,诛杀妖人!”
数百名大儒、官员齐刷刷跪倒,声浪震天。
台下,刚刚被“天赋人权”点燃热血的百姓们,此刻也重新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与动摇。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脚下踩着的就是平整的大地,怎么可能会是圆的?
镇北侯……是不是真的疯了?
辩论台上,郑明道死死地盯着林凡,那眼神中没有了愤怒,反而是一种深切的悲哀与失望。
“林凡,老夫……高看你了。”他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老夫以为,你虽离经叛道,却终究是在‘道’的范畴内求索。却不想,你已彻底堕入虚妄之境,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已抛弃。”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不忍再看,透出一股彻底的绝望:“你,已经没有资格与老夫论道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嘲讽、质疑与声讨,林凡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聒噪的蝉鸣。
他只是静静地,将目光投向了钦天监监正,那位年过七旬,一生与星辰为伴的老者——李淳风。
“李监正。”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阵法,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本侯,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须发皆白的李淳风眉头紧锁,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侯爷请讲。”
林凡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引导孩童般的耐心。
“敢问监正,每逢月食,那遮蔽月亮,投下阴影的,是何物?”
这个问题,是常识。
李淳风想也不想便答道:“自然是我等脚下之大地投影。”
“好。”林凡点了点头,又问,“那敢问监正,无论月食发生在何时,无论那阴影是从月亮的哪个边缘开始侵蚀,它呈现出的……是什么形状?”
李淳风浑身一震!
这个问题,他从未深思过!
作为钦天监,他观测过数十次月食,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画面。那阴影的边缘,每一次,无一例外,都是……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乾元帝威严的注视下,他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是……是圆弧之形……”
“说得好!”林凡的声音陡然提高。
“那么本侯再问天下人!”他环视台下,目光如炬,“什么样的物体,无论从哪个角度投射影子,它的影子边缘,永远都是一个圆形或者圆弧?”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又将目光转向了人群中另一人——墨家钜子,公输墨!
“公输先生!您是天下第一的工匠大师,您来告诉大家!”
公输墨此刻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痴迷于机关格物,林凡这番问答,对他而言,不啻于九天惊雷,瞬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猛地站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洪亮无比:“唯有……唯有球体!只有球体,无论光从何处来,它的影子,永远都是圆的!若是方的,便会有方的影子!若是不规则的,影子便会千奇百怪!”
轰!
公输墨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刚才还在狂笑的儒生们,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是啊……为什么月食的阴影,永远都是圆的?
如果大地是方的,那影子为什么不是方的?
一个他们从未思考过,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