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满身大汗地回来,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却没多问,只低声道
“快去擦擦,换身衣裳,早饭这就好。你爹……还在房里。”
林怀安“嗯”了一声,去井边打了桶凉水,简单擦了擦身。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
回到自己房间换衣服时,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那枚玉佩硬硬地硌在胸口,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早饭吃得沉默。
林崇文脸色依旧不好看,端着粥碗,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氏小心翼翼地布着菜,想说什么,看看丈夫的脸色,又咽了回去。
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怀安埋头喝粥,咸菜嚼在嘴里,不知其味,过了一会,他停下来说
“爹,妈,今天我去学校。”
“今天还去学校?”
林崇文忽然开口,声音干巴巴的,听不出情绪。
“图书馆开门了,我去借几本高三的参考书,先预习着。”
林怀安放下碗,声音平静。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临近开学,去图书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崇文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不再说话。
林怀安快速吃完饭,起身道“爹,妈,我去了。”
“路上当心点。”
王氏低声嘱咐。
出了家门,林怀安并没有立刻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他拐进一条小胡同,绕了个圈,先去了附近一家书局。
这家书局门脸不大,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头,除了卖书,也兼卖些地图、文具。
“老板,有详细点的北平城地图吗?要标注街巷胡同比较全的。”
林怀安装作随意地问道。
老头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张泛黄的折叠地图,抖了抖灰
“这个,前年印的,街巷还算全,就是有些新开的马路可能没有。一块二。”
林怀安接过看了看,比例尺还行,城南那片区域,胡同标注得也算密。
他付了钱,将地图小心折好,塞进书包。
走出书局,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熟人注意,这才快步朝着城南方向走去。
从西四到南城,路程不近。
他舍不得坐车,一路走着去。
越往南,街景越显杂乱。
高大的宅院少了,多了低矮的平房和临街的铺面。
路面也不再是平整的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油炸食物的焦香、劣质烟草的呛味、阴沟散发的酸腐、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牲畜粪便味儿。
拉洋车的、挑担卖货的、扛大个的、算命看相的、摆地摊卖大力丸的……各色人等挤在狭窄的街道上,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吆喝着,讨价还价着,构成了一幅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市井画卷。
林怀安穿行其间,尽量低着头,不引人注意。
他这身学生打扮,在城南这片底层百姓聚集的地方,还是有些扎眼。
偶尔有地痞模样的人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他也只当没看见,加快脚步走过。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了木樨地胡同。
这条胡同比想象的还要狭窄破旧,两边的房屋低矮歪斜,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路面是碎砖和泥土混合的,积着污水。
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墙角玩泥巴,看见生人,好奇地瞪着眼睛看。
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木料和油漆混合的奇怪味道。
林怀安的心提了起来。
他放慢脚步,装作路过,目光在胡同两侧的门脸上搜寻。
“陈记寿材铺”并不难找。
它就开在胡同中段,一间很不起眼的门脸,甚至没有正式的招牌,只是在门楣上方挂了块旧木板,用墨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陈记寿材”四个字,那“铺”字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门板紧闭着,窗户也用旧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任何情形。
门脸旁边堆着些刨花和边角木料,那股奇怪的味道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铺子门前冷冷清清,与胡同里其他售卖针头线脑、杂货小吃的小店形成鲜明对比。
这也难怪,这年头,谁没事会往寿材铺跟前凑?
林怀安在胡同口对面一个卖烤白薯的摊子前停下,买了块白薯,一边慢吞吞地剥着皮,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间紧闭的铺子。
怎么进去?
直接敲门?
说自己是谁,来找陈伯父?
万一里面不是陈伯父,或者陈伯父根本不愿见他,甚至……里面有什么危险呢?
他正犹豫着,寿材铺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