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恐地护住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出声。
“长官,行行好,就快好了,让孩子他爹……收完这点……”
妇人低声哀求。
“收什么收?人都死了,还能真收到?”
警长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的,别废话!再磨蹭,信不信老子以妨害治安把你们都带走?”
蛮横的态度,刺耳的话语,像冷水浇进了滚油锅。
原本沉浸在哀思中的人们,情绪被点燃了。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怒目而视,但更多的是麻木和隐忍。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头,普通百姓对穿官衣的,有种天然的畏惧。
林崇文眉头紧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着圈内尚未完全冷却的、属于他妻子和弟弟的纸灰,又看看那几个趾高气扬的警察,胸膛起伏了几下。
他认得那警长,是这一片有名的“刘黑子”,惯会欺压良善,吃拿卡要。
往日也就罢了,今日是中元祭祖,是他们与亡亲“沟通”的神圣时刻,如此搅扰,不仅是对死者的不敬,更是对生者情感的粗暴践踏。
林怀安也握紧了拳头,他感受到父亲身体的僵硬和压抑的怒气。
但他也知道,此刻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他轻轻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角,低声道:“爹,算了,差不多烧完了,我们收拾一下……”
然而,没等林崇文做出反应,旁边一个火堆旁,猛地站起一个人来。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打补丁的短褂,面相憨厚,但此刻却涨红了脸,瞪着那几个警察,粗声粗气道:
“长官!俺就烧点纸给俺娘!
犯了哪条王法了?
往年都让烧,今年咋就不行了?
这路口宽敞着哩,碍着谁的事了?”
是胡同口拉洋车的赵大个。
他老娘去年冬天没了,是个大孝子。
刘黑子警长斜睨了他一眼,用警棍敲着手心,踱步过去:
“哟嗬,赵大个,长能耐了?
跟爷们叫板?
王法?
爷们就是王法!
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
知道现在是什么年头吗?
非常时期!懂不懂?一切都要为治安、为大局让路!
你烧纸?
谁知道你烧的是纸还是别的什么?
万一有奸细混进来,借着烧纸传递消息呢?啊?”
这简直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
赵大个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拳头捏得嘎巴响:
“你……你血口喷人!俺就烧个纸,怎么就成奸细了?!”
“怎么?想动手?”
刘黑子眼睛一瞪,身后两个警察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其他烧纸的人纷纷站起,退开几步,脸上露出担忧和恐惧。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吓得往后缩了缩。
林崇文也上前一步,将林怀安往身后挡了挡,沉声道:
“这位长官,中元祭祖,是千年习俗,也是人伦孝道。
大家不过是思念亲人,略表寸心,并无他意。
还请行个方便,让大家了了心愿,自然散去,也免得惊扰了亡魂,大家心里都不安生。
至于防火,大家小心些便是,这青石板地,也无甚可燃之物。”
刘黑子打量了一下林崇文,见他穿着长衫,虽然半旧,但气度不像普通百姓,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依旧倨傲:
“你是……”
“在下林崇文,在教育部做些文书工作。”
林崇文不卑不亢地说。
“教育部?”
刘黑子撇了撇嘴,似乎觉得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衙门,但语气还是收敛了些,“林先生是吧?
不是我不给面子,是上头真有命令。
这阵子,城里不太平,日本人,还有……嗨,反正乱七八糟的人多。
上峰要求加强管控,尤其是夜里集会聚集。
你们这大晚上,聚在这儿烧火,乌烟瘴气,确实容易生事。
这样,你们赶紧弄完,把灰清理了,别留下明火,也别聚着不走,我就不追究了。”
他这话软中带硬,既抬出了“上头命令”,又给了个台阶。
但那种居高临下、不耐烦的态度,依旧让人心头火起。
赵大个还想争辩,被旁边几个相熟的街坊拉住了,低声劝道:
“大个,算了算了,跟这些人较什么劲,吃亏的是自己……”
“就是,赶紧收拾了,让你娘收了钱是正经……”
林崇文也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纠缠下去无益,反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