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佳榕说,“还有活生生的苦难,活生生的人。”
休息片刻,继续向上。
路开始陡峭,石阶越来越窄,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
大家都气喘吁吁,但没人喊累。
这十几天的乡村生活,让他们都练出了一副好脚力。
上午九点,他们到达金山寺。
这是一座不大的古寺,建在山腰的平台上,寺旁有泉,泉水清澈。
一个老僧在扫地,见他们来,合十行礼,并不多话。
大家在水边洗脸,灌满水壶,坐在古松下休息。
从这里看出去,视野更开阔了。
北安河已经看不清楚,但能看见山脚的平原,看见更远处的北平城——在薄雾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就是北平。”
林怀安指着远方,“我们来的地方,也是我们要回去的地方。”
“回去后,要写实践报告了。”
谢安平说,“这半个月,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都要写进去。”
“怎么写?”
高佳榕问,“写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写孩子们眼里的渴望?
写刘三那样的恶霸?
写村民们的善良与愚昧?”
“都要写。”
苏清墨说,“真实是什么样,就写什么样。不夸大,不隐瞒。”
“可写出来,有人看吗?看了,有人信吗?”
常少莲抱着膝盖,声音有些迷茫,“我在想,我们这半个月,到底改变了什么?教了几个字,治了几个小病,算了几笔账,修了一个屋顶……可刘三还在,高利贷还在,贫穷还在,愚昧还在。我们走了,一切会不会回到原样?”
这个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
这是他们心里共同的隐忧。
“会,也不会。”
王伦先开口,她折了一根草茎,在手里捻着,“刘三还会欺负人,高利贷还会逼死人,这没错。
但铁柱认字了,招弟知道女人也能读书了,刘老栓拿到了治病的钱,孙瘸子的屋顶不漏了。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也许很小,但种子种下了。”
“可种子能发芽吗?”
马凤乐问,“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再好的种子也会死在土里。”
“所以我们要当阳光,当雨水。”
林怀安说,“我们走了,但可以写信,可以寄书,可以想办法。
只要我们记得北安河,北安河就不是孤岛。”
“可我们只是学生,”
郝宜彬苦笑,“能做什么?写信,寄书,能改变什么?”
“能改变一点是一点。”
苏清墨看着远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以前也觉得,要改变,就得翻天覆地。
现在觉得,翻天覆地太难了,但一点一点地改变,是可以的。
教一个字,是一个字;治一个病,是一个病;帮一个人,是一个人。
也许很慢,也许很小,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清墨说得对。”
谢安平点头,“我爹常跟我说,做买卖,不能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得一点一点来,今天赚一分,明天赚一分,积少成多。
救国救民,也是一样。今天教一个人认字,明天帮一个人算账,后天让一个人明白道理,慢慢来,总能成事。”
“可时间不等人啊。”
高佳榕叹息,“日本人在华北步步紧逼,国内又是这个样子……我怕等我们慢慢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是啊,时间不等人。
北安河的苦难,不是孤例,是整个中国农村的缩影。
而国难当头,内忧外患,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等待?
“所以,”
林怀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们更不能停。
在学校,就好好读书,学真本事。出了学校,就做能做的事,教能教的人,帮能帮的人。
一个人的力量小,但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呢?
如果每个读书人都能像我们这样,走到乡下去,走到民间去,那会怎样?”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王伦也站起来,目光炯炯,“我爹常说这句话。
一点火光,很小,但千万点火光聚在一起,就能照亮黑夜。”
“可火会烧到自己。”
常少莲小声说,“我爹说,现在北平不太平,学生上街游行,被抓了不少人。
我们回去,还要写那样的报告,会不会……”
“会。”
苏清墨也站起来,风吹起她的短发,“但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