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沉默的商人,用他的方式支撑着这个家。
二叔不懂拳,不懂救国大道理,但他懂责任。
对家庭的责任,对妻儿的责任,对祖先的责任。
还想起了母亲。
那个温婉的女子,总是在灯下缝补,等他回家。
母亲不会说大道理,只会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还想起了谢安平、常少莲、马凤乐,想起了即将到来的郝宜彬、高佳榕,想起了王伦,想起了那些素未谋面的、北安河村的孩子们…
拳越来越快,劲越来越整。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如龙似虎,如猿似马。
汗水从额头滴落,在沙土地上溅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直到第一缕晨光照亮西山。
收势,吐气。林怀安站在原地,浑身湿透,但眼神清明。
这二十天的疲惫、困惑、迷茫,仿佛都随着这一夜的拳,打出去了。
“拳意通神,说的就是这个境界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怀安转身,看见王崇义不知何时站在槐树下,正静静看着他。
“师父。”
“一夜没睡?”
“睡不着,就出来练练。”
王崇义走过来,上下打量他,点点头:
“嗯,有点模样了。
形意拳,练到最后,练的不是招式,是心意。
心意到了,拳就到了。
你刚才那套拳,有意了。”
“什么意?”
“悲愤之意。”
王崇义缓缓道,“你心里有悲,有愤。
悲亲人离散,愤世道不公。
这悲愤压在你心里,是块石头。
但你把它化进拳里,就成了力量。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请师父明示。”
“好事是,有这样的心气,你的拳能比别人快,比别人狠,比别人沉。”
王崇义看着他,“坏事是,悲愤容易让人迷失。
出拳不知轻重,伤人伤己。
你要记住,拳是工具,心是主人。
不要让工具,操控了主人。”
“弟子记住了。”
“记住就好。”
王崇义拍拍他的肩膀,“去洗洗,吃早饭。
今天结业考,让我看看你这一二十天的长进。”
“是!”
早饭时,练功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二十多个学员,来自天南海北,相处了二十天,多少有了些情谊。
但今天是结业考,关系到成绩,关系到能不能拿到王崇义亲笔签名的结业证书,每个人心里都绷着根弦。
林怀安端着粥碗,找了个角落坐下。
张士晋端着碗坐过来,低声说:
“看见那个穿蓝褂子的没?
河北来的,叫赵大勇。
他昨晚放话,说今天要拿第一。”
林怀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赵大勇是个魁梧的汉子,二十出头,一脸横肉,正在那大口喝粥,声音响亮。
他身边围着几个人,都是这几天和他走得近的。
“他想拿第一,拿就是了。”
林怀安淡淡道。
“没那么简单。”
张士晋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想拜王师父为师,正式入门。
但王师父收徒严格,要看人品看心性。
赵大勇功夫不错,但为人嚣张,王师父一直没松口。
这次结业考,他想表现表现,让王师父看看他的本事。”
正说着,赵大勇那边忽然传来哄笑声。
一个瘦小的学员端着碗路过,不小心碰了赵大勇一下,粥洒出来几滴。
赵大勇猛地站起,一把揪住那学员的衣领:
“你瞎啊?”
“对、对不起…”
瘦小学员吓得脸都白了。
“对不起就完了?”
赵大勇瞪着眼,“我这褂子新做的,你赔得起吗?”
“我…我给你擦…”
瘦小学员手忙脚乱要掏手帕。
“擦?”
赵大勇冷笑,“擦得干净吗?
要不这样,你把这衣上的粥舔干净,我就不跟你计较。”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但没人说话。
那瘦小学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林怀安放下碗,站了起来。
“怀安…”
张士晋想拉他,没拉住。
林怀安走到赵大勇面前,平静地说:
“赵师兄,大家都是同门,何必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