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材如何编,教学如何开展,全凭兄做主。
此事非为功名,实为良心。
若成,则数十孩童可识字明理;若不成,则我等愧对所学。”
给马凤乐的信,他写得最直接。
马凤乐活泼开朗,善于和人打交道。
林怀安写道:
“铃舒,有大事相商!
速来西山,共谋义举!
详情见信,来否速决!”
三封信写完,天已大亮。
林怀安仔细封好,贴上邮票,匆匆吃了早饭,就赶往温泉村邮局。
邮局是座小小的青砖房,门口挂着绿色邮筒。
负责收信的是一位姓赵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整理信件。
“赵先生,寄三封信,到北平城。”
林怀安把信递过去。
赵老先生接过,看了看地址:“北平西城区…都是同学?”
“是。”
林怀安说,“急事,麻烦您了。”
“急也急不来。”
赵老先生慢条斯理地盖邮戳,“今天收,明天发车,后天到城里。回信最快也要大后天。这一来一回,至少五六天。”
“我知道。”
林怀安点头,“能快点就尽量快点。”
“行,我给你放最上面。”
赵老先生把信放进邮袋,“小伙子,看你这着急样,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挺要紧的。”
林怀安说,“但成不成,还得看天意。”
“天意不如人意,人意不如心齐。”
赵老先生笑了,“你们年轻人有心做事,总是好的。
去吧,信我给你寄出去,放心。”
“谢谢赵先生!”
从邮局出来,林怀安心里踏实了些。
信已寄出,剩下的就是等待,和准备了。
“三叔常跟我说,读书人要知道民间疾苦。”
林怀安说,“我在北平读书,看到的都是城里的光景。
农村什么样,农民怎么活,孩子有没有书读…这些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谈何救国?”
王崇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来温泉村这些天,我看到李先生建的学校、疗养院,看到贝大夫给村民看病,看到那些来泡温泉的贵人,也看到那些来看病的穷人。”
林怀安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就在想,我能做什么?
我不会建学校,不会看病,也没有李先生、贝大夫那样的本事。
但我可以教孩子识字,可以去做调查,可以去了解真实情况,并发表在报纸上,让更多人学习建设新式农村。
这些,我还能做。”
“你那些同学,都愿意?”
“我还不知道,得写信问。”
林怀安说,“但我想,如果我把计划想得周全些,把困难想得充分些,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他们也许会愿意。”
王崇义又拿起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这个‘费曼法’,是什么?”
“是一位美国老师教的方法。”
林怀安解释,“就是把复杂的事情,用最简单的话说清楚。
比如我要跟一个不识字的老农解释我们为什么要来,我会说:‘我们来教你家娃认字,不要钱。
认了字,将来不受骗,能过好日子。’”
“这法子好。”
王崇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你说说,你们来,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三个。”
林怀安早有准备,“第一,我们能不能坚持下去。乡下苦,十天,天天如此,中间会累,会想家,会打退堂鼓。
第二,村里人信不信我们。
一群城里来的学生娃,说要教孩子识字,不要钱,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是骗子,或者来玩的。
第三,教什么,怎么教。
孩子年龄不同,基础不同,有的要帮家里干活,没时间学。
这些都要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
“第一个,靠我们自己。”
林怀安说,“既然决定做,就要做到底。
互相监督,互相鼓劲。
第二个,靠师父您和王伦。
您在这一带有威望,王伦熟人多,有您们引荐,村里人容易相信。
第三个,我们提前编教材,分班教学,因地制宜。
上午上课,下午可以组织活动,边玩边学。”
王崇义听完,久久没说话。
他重新戴上眼镜,又看了一遍计划书,然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计划写得不错,想得也周全。”
他终于开口,“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需要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