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缓缓驶入一片被铁丝网圈起来的区域,铁丝网锈迹斑斑,好些地方已经被人剪开一个半人高的缺口,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空地。“启明技校”&bp;四个字的校牌斜斜挂在锈蚀的铁门上方,铁皮剥落,只剩下&bp;“启明”&bp;两个字还勉强能辨认,“技”&bp;字的提手旁已经脱落,露出黑洞洞的钉眼,像只瞎了的眼睛。萧琰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后,周遭的寂静陡然放大,只有风吹过枯树枝桠的呜咽声,还有远处田埂上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
他推开车门,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里格外突兀。小飘的电话还揣在他的口袋里,屏幕暗着,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大腿内侧发紧。三天前,小飘在微信里发给他一张照片,照片是在深夜的出租屋里拍的,窗帘没拉严,月光透过缝隙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配文只有三个字:“帮帮我”。萧琰当时正在外地跑运输,卸完货连夜往回赶,他太清楚小飘说的&bp;“有人跟着”&bp;是什么意思&bp;——&bp;那不是现实里的跟踪者,是埋在她十八岁那年的,那些没说出口的秘密,那些被废弃技校的砖墙困住的杂念。
萧琰沿着铁丝网往前走,脚下的杂草没过脚踝,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一阵凉意。他想起小飘第一次跟他说起这所技校时的样子,那是在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他们在出租屋里喝着廉价的啤酒,小飘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迷茫。“我十七岁就去了启明技校,”&bp;小飘说,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学的是美容美发,以为毕业后能找个好工作,不用再跟我妈一样,在菜市场摆摊卖菜。”
小飘的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山村,父亲在她十岁那年因病去世,母亲一个人拉扯着她和弟弟,日子过得紧巴巴。初中毕业时,小飘的成绩不算差,但母亲实在供不起两个孩子上学,就让她辍学去了城里的启明技校,说是包分配工作。小飘带着母亲凑的三千块学费,还有对未来的憧憬,走进了这所技校的大门,却没想到,这里会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
“学校里很乱,”&bp;小飘的手指紧紧攥着啤酒罐,指节泛白,“有很多跟我一样的农村孩子,还有一些是被家长送来‘管教’的问题少年。老师根本不管事,上课就是念课本,下课之后,学生们要么在宿舍里打牌喝酒,要么就翻墙出去上网。”&bp;萧琰当时只是默默听着,他知道小飘不是个喜欢抱怨的人,能让她如此耿耿于怀的,一定不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果然,小飘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宿舍里有个叫林薇薇的女孩,跟我关系很好,她是城里来的,家里条件不错,就是因为叛逆,被父母送来的。我们俩经常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偷偷溜出去看电影。直到有一天,学校组织去外地实习,林薇薇突然不见了。”
小飘的声音开始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啤酒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老师说她是自己跑回家了,可我知道不是,她前一天晚上还跟我说,实习结束后,要跟我一起去南方打工。我到处找她,问遍了所有认识她的人,可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后来,我甚至报警了,但警察说没有证据,不能立案。”
萧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飘的肩膀,她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抖了一下。“从那以后,我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bp;小飘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总觉得林薇薇的消失跟学校有关,跟那些老师有关。我不敢再待在学校,没等到毕业就跑回了家,可那些念头就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我总在想,林薇薇到底去了哪里?她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我当时多问一句,多做一点,她就不会消失?”
这些念头,就是小飘心中挥之不去的杂念。三年来,她换了好几个工作,搬了好几次家,却始终无法摆脱这些想法的纠缠。她会在深夜里突然惊醒,梦见林薇薇站在启明技校的操场上,朝着她喊救命;她会在走路时,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她会在看到跟林薇薇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孩时,立刻冲上去,问对方是不是认识林薇薇。
萧琰走到铁门旁边,铁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周遭的寂静。他迈步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的景象:教学楼的窗户大多没有了玻璃,只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个个张着的嘴巴;操场上的篮球架已经歪倒在地,篮板碎裂,露出里面的钢筋;跑道上长满了杂草,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