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看到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笑容:“郡主回去吧,雪天寒冷,你也保重身子。”
萧苒把手里的暖炉递给沈腾,轻轻颔首道:“我一会就回去。”
沈腾没有拒绝对方好意,把手炉揣进怀里,打了声招呼,就认命地干活去了。
“阿晚……阿晚……醒醒……”
“快醒来……
秦晚是在一个春意最浓的午后醒来的。
窗外,几株精心照料的玉兰开得正好。暖风裹挟着花香和青草气息,穿过半开的雕花窗棂,轻柔地拂动床畔的纱幔。
意识缓缓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嗅觉,然后是听觉,她费力地想要掀动有千斤重的眼皮。睫毛颤了又颤。
终于,一线明亮却不刺眼的光,透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杏黄色帐顶,以及透过纱幔洒下的暖融融的光斑。
这是哪里?
还没等理清思绪,与她有着灵魂契约的玖玖便疾风似的冲了进来。
“喵嗷!晚晚姐,你总算醒啦!呜呜呜,吓死喵了。”
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上床榻,扑到秦晚身上死死抱住她的大腿,整只猫好似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娘,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晚晚姐你终于醒啦!!!吓死喵了!你真的吓死喵了!!呜呜呜……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啊!两年!整整两年啦!!从前年秋天睡到现在,喵都要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呜呜呜……”
玖玖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泉水,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没一会就打湿了秦晚的寝衣。
“秦疏影那大魔王虐喵啊!!他仗着晚晚姐你昏迷,狂给喵塞小鱼干,把喵喂成一只走不动路的胖喵!然后…然后等喵胖得跳不上房梁,又开始逼着喵减肥!
一天只给三顿水,饿得喵眼冒绿光,半夜偷吃被逮到,还罚喵去抓老鼠!呜呜呜……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晚晚姐你再不醒,喵就要被暴君折磨死啦!喵的命好苦啊呜呜呜……”
两年?
秦晚有些昏沉的脑子被玖玖这连珠炮似的哭诉震得嗡嗡作响。
她攥住大黑猫的后颈皮,将它提溜到眼前,急切问道:“你说我昏迷了两年?”
玖玖抽抽搭搭地点头,猫脸上还挂着泪珠:“是、是啊!现在都四月份啦!从前年太和殿出事那会儿算起,可不是快两年了嘛!喵天天数着日子,绝对不会错的!”
秦晚的心脏一沉,以秦疏影那执拗的性子,在她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还能有几分心思放在江山社稷上?
别是她一觉醒来,好不容易打下的统一局面,又被他那狗脾气给折腾没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急如焚,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两年未曾活动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手臂绵软无力,刚撑起一半,剧烈的眩晕袭来。
她咬着牙,努力将双脚挪到床沿,试探着想要落地。
“噗通!”
果然,脚掌刚刚触及地面,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她便落入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
那怀抱带着微微的颤抖,将她小心翼翼地圈住,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怕用力过猛会将她碰碎。
秦晚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鼻尖莫名一酸。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狂喜、不敢置信、后怕、庆幸、以及要将她吞噬的思念。
男人的下颌绷得极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半晌发不出一个完整音节。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殿内,春光正好,玖玖识趣地咽回哭嚎,瞪圆了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悄悄用爪子捂住嘴,尾巴尖讨好地摇了摇。
秦晚看着他明显消瘦许多但依旧俊美的脸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是轻轻抬起还有些无力的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微微笑道:“疏影,我回来了。”
秦晚的苏醒,同春风化开了冰封,让这座沉寂压抑了近两年的皇宫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宫人们走路带风,脸上也多了真切的笑意,每日最常看到的景象,便是他们那位杀伐果断的准陛下,小心翼翼地抱着皇后娘娘在御花园晒太阳,在梅林赏花,在亭中听雨。
秦晚恢复得不错,不到半月,就能自己下地走动,只是秦疏影依旧紧张,总爱跟在她身边,恨不得事事代劳。
礼部尚书觑着皇后娘娘气色大好,又苦等了半个月,终于再次鼓起勇气,递上了请求新帝登基的奏章。
秦疏影扫了一眼,只丢下三个字:“先成婚。”
老尚书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恭敬应道:“是,陛下。”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位主子在面对朝臣国事时,是随时能掀桌子的暴君。
可一转头面对皇后娘娘,就变成毫无原则的“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