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开抬眼,目光沉沉:“他说的是整顿军纪,名正言顺。谁反对,谁就是纵兵抢掠,就是不听天王的。”
亲兵咬牙:“那怎么办?”
石达开缓缓的吐出一口气:“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只能等。”
陈天一的前锋营同样被盯上了。
第三天傍晚,一个东王府的使者带着文书来到前锋营。
使者很年轻,眼神却很冷,行礼也很敷衍:“奉东王令,前锋营即日起改制,设监军一人,协理军纪与账目。”
说完,他侧身让开,露出了后面的监军。
那人穿着青黑色衣袍,腰上佩着短刀,脸很瘦,眼睛狭长,目光像钩子。他还没开口,就先把陈天一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周默的手下意识的按住了刀柄,张大彪更是直接冷笑一声:“监军?前锋营打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来?现在倒来管账了?”
使者脸色不变:“东王说,全州之后,军中必须整顿。谁要是不服,就是心里有鬼。”
这话说的很重。
营帐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陈天一抬手,拦住了张大彪。
他看着那个监军,声音平静的没有一点波澜:“你叫什么?”
监军微微一拱手:“末下姓卢,名卢敬。奉命协理前锋营军务。”
“协理?”陈天一淡淡的重复了一遍。
卢敬面不改色:“是。”
陈天一忽然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睛里:“好。既然是来协理的,那就按规矩来。我的军令,你不能干涉。账本你要查,可以。库房你要看,我也带你去。至于上报的文书,我还能派人帮你抄。”
他语气温和,话却很锋利:“但如果有人借着协理的名义,乱我的阵脚,坏我的军令——我会先斩后奏。”
卢敬的眼神微微一缩。
使者的脸色一沉:“陈师帅,你这是在威胁东王府?”
陈天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是在告诉你,前锋营的刀,只向外,不向内。”
一句话落下,帐里的人都觉得背脊发寒。
使者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没敢硬顶,甩袖子走了。
卢敬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陈师帅很强硬。”
陈天一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静:“东王要的是秩序。秩序里总得有人守住底线。你如果真想协理,就把自己当成前锋营的人,别当东王的耳目。”
卢敬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份文书收好,眼神变的更加幽深。
周默看着这一幕,心里发紧。
他知道,从现在起,前锋营被钉上了一根钉子。
夜里,陈天一独自坐在灯下。
桌上摊着新送来的军令和账册,纸张潮湿发卷,墨迹还没干透。
周默进帐,压低了声音:“师帅,东王的人已经开始摸底了。连我们招的新兵、缴获的武器数量、伤兵的去向,都问的特别细。再这样下去,前锋营想扩充兵力都难。”
陈天一抬眼,灯火映在他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他怕的不是我们扩军。”
周默一愣:“那他怕什么?”
陈天一缓缓的合上账册,声音很轻:“他怕有人不听话。”
帐外传来巡夜的脚步声,整齐又机械。
周默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那我们怎么办?”
陈天一看着灯火,过了好一会才说:“不急。”
“他想收权,就让他先收。我们越急,他越有借口。”
周默皱眉:“可天国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
陈天一的目光终于从灯火上移开,落在周默脸上,声音沉静而冷硬:“变成东王想要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
“全州之后,天军锐气没了,人心也散了。东王现在收权,正是时候。”
周默低声说:“那天王呢?”
陈天一淡淡的说:“天王要的是天国。东王要的,是天国的权柄。”
帐内一片寂静。
周默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第二天,石达开派人来请陈天一。
地点在城外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军帐,周围守卫森严,却特意的避开了东王的巡查路线。
陈天一进帐时,石达开正站在地图前,盯着桂林北边的山路,手指停在全州北面的一条小道上。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陈天一一眼,目光里带着疲惫和复杂。
“全州之后,东王动作太快。”石达开开门见山,“你也被盯上了吧?”
陈天一没有否认,只是平静的说:“他盯的不止我一个。”
石达开苦笑:“是。谁手里有兵,谁就被盯。萧朝贵死了,军中的平衡就断了。梁一断,屋子就要塌。东王现在做的,是把塌下来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