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各路天军队伍里,不少人探着头张望。“陈师帅这是要硬轰?”一个络腮胡将领摸着刀柄,想不明白,“南门的城墙是糯米石灰浆浇的,三尺多厚,这炮看着吓人,能管什么用?”
他身边的亲兵也说:“是啊,以前攻城不是架梯子就是挖地道,哪有光用炮轰的。陈帅刚管事,不会是想吓唬人吧?”
炮阵中间的陈天一好像没听见周围的议论。他穿着一身黑甲,腰上挂着长刀,身板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城楼。“标定。”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道。
炮兵们马上动了起来,调炮架,校准星。铁链和木头敲击的声音响成一片。“抬高三分。”陈天一又开口,炮兵班长赶紧调整炮口。“往左一尺。”他指了指沙盘,“别打墙根,打城楼。”
炮长听了一愣,上前拱手说:“师帅,城楼是木头的,就算打塌了,城墙还好好的,破不了城啊!”他跟着陈天一打了不少仗,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陈天一没有回头,披风在风里呼呼的响,只说了两个字:“照令。”
“轰——!”
第一炮打响,声音巨大,火光冲天。一颗铁弹呼啸着飞过去,正中城楼中央的木梁。“咔嚓”一声,横梁断了,砖石和木屑到处乱飞。城头的青军一下就乱了,哭喊声一片。
青军还没反应过来,第二炮又到了,打中了左边的瞭望塔,塔楼直接塌了,扬起一片灰。接着是第三炮、第四炮……炮火并不密集,而是一发一发,打的极准。每响一炮,城楼上就有一处地方被毁掉。旗杆断了,旗子烧了起来,守军被烟呛的抬不起头,只能躲在墙后,根本不敢还手。
南门那边炮声和烟尘让远处观战的天军将领们脸色都变了。“这炮,准的邪门!”一个白面将领吸了口凉气,“一般的劈山炮,能打准一百丈就不错了。陈师帅手下的炮兵,隔着上千丈还能指哪打哪!”
另一个将领摸着胡子,声音很沉:“陈师帅这回是真舍得下本钱,光这些炮药,就够我手下吃三个月军饷了。可这么打,到底想干什么?”
半天过去,城楼已经不成样子,墙上也都是弹坑,但还立着。陈天一抬手让炮停下。野地里只剩下风吹过破城楼的呜咽声。“步兵,上。”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伍,目光落在谭绍光身上。
谭绍光穿着战甲,年轻的脸上很坚毅。他一抱拳,抽出刀举高:“兄弟们,跟我冲!”前锋营士兵大喊着,跟着冲锋号冲向城墙,脚步声震的地都发抖。
冲到城下,士兵们立刻散开,有的搭梯子,有的射箭压制城头,还有的点着火油布往城楼上扔。可青军早有准备,城头上箭跟下雨一样,滚石、擂木不停的往下砸,火油顺着墙流下来,烧起大火,挡住了天军的进攻。
“退!”谭绍光反应很快,看见伤亡变多,立刻下令撤退。近千名士兵马上向后退,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就退回了自己阵地。
张大彪是个老将,脾气火爆,忍不住一脚踹在地上骂道:“他娘的才冲到沟边就退?再冲一下,说不定就冲开了!”
陈天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再来一次。”
第二次冲锋还是一样,喊杀声很大,可一靠近对方的防线就马上撤了。第三次、第四次……他们就这样冲了退,退了冲。等到天黑,一查伤亡,还不到一百人。跟以前攻城动不动就死伤几千人比,这简直太少了。
傍晚,东王杨秀清派来的监军到了。那人穿着黄官服,脸色很难看,一进帐篷就拍着桌子问:“陈师帅,南门打了一天,城墙还好好的,你就是这么给天王交代的?”
陈天一站起来行了个礼,很镇定:“监军大人,桂林城防坚固,不是一天就能打下来的。我不敢硬攻,怕白白损失人手。”
监军冷笑一声:“天王要的是破城,不是听你讲道理!英王刚封赏,就敢消极怠战了?”
“末将不敢。”陈天一还是那副样子,“我手下很多是新兵,士气虽然有,但还得磨合。硬打只会让他们白死,反倒对不起天王。”
监军被堵的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冷哼一声,甩袖走了,门被摔的“哐当”响。
夜深了,帐篷里灯火摇着。周默是陈天一的心腹,他小声说:“师帅,东王派来的监军就是来找茬的,今天这事,他肯定没完。”
陈天一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眼神变了一下:“杨秀清势力大,一直怕我兵权太重。他想要的不是破城,是能治我罪的借口。”
周默心里一紧:“那我们怎么办?”
陈天一点了点头,笑了笑:“所以,得给他一个。”
第三天夜里,天很黑,乌云把星星月亮都遮住了。周默带着五十个好手,穿着夜行衣,悄悄摸向南门。他们动作很轻,躲开巡逻的哨兵,借着黑影靠近城墙。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