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完成转职任务二,收拢山中盲流(6800字)(3/3)
像山涧滚石,沉甸甸砸在地上,“政保科查的是人,不是命。人可以蹲号子,命……不能等。”关素云的呼吸猛地一窒。她死死盯着马坡,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脸上没有悲悯,没有安慰,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磐石般的笃定。那笃定,比任何宽慰的话,都更有力量。她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马坡没再多言。他站起身,把竹筒和那把刮好的刺五加韧皮留在床头柜上,又从篓子里取出一小包用桑皮纸包着的猪苓片——这是他特意留下的,不是送医院的甲等货,是品相稍次、但药效依旧足的乙等品,切得薄如蝉翼,泛着温润的玉白色。“每天三片,加水煮沸,小火煎十五分钟。”他把桑皮纸包放在竹筒旁边,“水别喝完,药渣敷在脚踝上,用纱布包好。明早揭下来,再换新的。”关素云看着那包猪苓,又看看他,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把泪痕擦得一片狼藉。马坡转身,提起桦树皮篓子,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停了一下。“素云姐。”他没回头,声音沉静,“赵春燕的事儿,你甭管。李文博的事儿,你也甭管。刘红之的事儿,更甭管。”他顿了顿,侧过脸,阳光从门缝钻进来,勾勒出他下颌线冷硬的轮廓。“你只管一件事——把你肚子里这个,平安生下来。”说完,他迈步出门,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门轴“吱呀”一声,合拢。楼道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那道惨白日光,依旧斜斜切在地面,照着那只翻倒的搪瓷脸盆,照着盆沿上那块剥落的蓝漆,照着盆底积着的一小滩浑浊积水——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痕,像一条无声爬行的、灰白色的蛇。马坡没再停留。他快步穿过筒子楼,走出钢厂南门,迎面撞上一股裹挟着铁锈味和煤烟气的热风。他眯起眼,抬头望了望毒辣的日头,又低头看了看肩上的桦树皮篓子。篓子里,药材还剩小半。可他知道,真正的活儿,才刚刚开始。十八道沟的猪苓,得挖;十七道沟的刺五加,得采;鹰嘴崖的野山参,得守;还有那些藏在腐叶底下、松针覆盖中、树根盘结处的,更多、更隐秘的活命草药……它们不会自己长到人手里。他得带人去找。不是一个人。是整个马坡屯,整个白瞎子沟,整个柳条沟子……所有挨着山、靠着林、饿着肚子、攥着锄头和镰刀的乡亲们。他们得学会,在荒年里,用山根子底下长出来的东西,把命,一寸一寸,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马坡的脚步,越走越快。他拐上通往陈拙屯的土道子,脚下扬起干燥的黄尘,扑簌簌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裤脚上。远处,马坡屯的方向,几缕炊烟正艰难地升起来,在灼热的空气里扭曲、变淡,像几根将断未断的游丝。他忽然想起早上在医院,关素云吃覆盆子时,眯起眼笑的样子。那笑容里,有山野的甜,有童年的光,有那么一瞬,仿佛能把这荒年里所有的灰暗,都压下去。马坡也咧开了嘴。一口小白牙,在日头底下,亮得惊人。他脚下不停,肩上的桦树皮篓子随着步伐轻轻晃荡,里头剩下的药材,发出细微而笃定的碰撞声。沙沙……沙沙……像种子,在泥土深处,悄然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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