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落在云梦泽岸边,远处太阳星的方向忽然爆发出灼烈金芒。本该沉进汤谷的太阳,像挣脱了天道的牵引,竟拖着漫天金焰再度攀上天际,将刚织就的夜幕烧得千疮百孔。旭阳脊背一僵,金羽上的温度骤然升高——那轮重升的太阳,裹着与他同源的金乌火纹,每一缕光芒都透着失控的焦躁。
大地上的混乱瞬间蔓延。
田埂上的农夫刚点亮驱虫的草灯,抬头便被强光晃得眯眼,锄头“当啷”砸进泥土:“这是咋了?刚黑透的天,咋又出太阳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看亮着的草灯,又看看悬在半空的烈日,纳闷的神色像潮水般漫满脸颊,连灌溉的念头都抛到了脑后。
东海渔妇正弯腰收最后一网鱼,渔网刚拉到一半,海面突然被金光铺满。她抬头时,见归巢的海鸟在半空盘旋啼叫,本该升起的月亮连影子都没有,嘴里喃喃:“邪门了,这时辰该是月亮照海了,咋太阳又出来了?”
林间的孩童举着刚编好的草鸢,正盼着夜色放鸢,却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后退。他晃了晃脑袋,看看手里的草鸢,又看看天上的太阳,小脸上满是困惑:“阿娘说天黑放鸢能引星星,可现在……是天黑还是天亮呀?”
月宫深处,太阴已整理好值更的银辉长袍,手中银灯的清辉正顺着指尖流转。她刚踏出殿门,便被天际的金焰晃得驻足——袖口本该在子时熠熠生辉的月华纹路,竟像被烈火炙烤般黯淡下去,连手中银灯的灯芯都缩成了一团。
“不对。”太阴掐动指诀,掌心星盘浮现,可原本清晰指向“子时”的星芒,竟被一团金火死死覆盖,星轨像被揉乱的丝线,连时辰刻度都模糊不清。她执掌夜值万载,从无半分差错,如今两轮太阳虚影在天际重叠,连月华都快被灼散。
“是我记错时辰了?”太阴的指尖微微发颤,银灯的光又弱了几分。望着人间因昼夜颠倒而慌乱的景象,羞愧像潮水般漫上心头——万年来,她守着“昼退夜临”的天道规矩,如今却连自己的值更时辰都辨不清,岂不是成了洪荒笑柄?
她咬了咬唇,将银灯按回袖中,转身隐入月宫阴影。路过桂树时,几片带着凉意的花瓣落在肩头,却压不住心头的窘迫,殿门轻合的声响,像在为这场失序的昼夜道歉。
旭阳站在云梦泽边,望着天际翻涌的金焰,攥着浮叶的手骤然收紧。那片曾带着清冽气息的浮叶,此刻竟在掌心慢慢干瘪——他终于想起母神的话,想起自己是主掌日照的金乌,想起每一次太阳起落都牵系着阴阳平衡。
他抬头时,见云梦泽的荷灯还没点亮,可湖面已被反常的阳光照得透亮,连水底的游鱼都慌得四处乱撞。袖中金羽发烫,那是血脉在提醒他:这场因好奇而起的偷溜,竟让天道失序,让太阴蒙羞,让洪荒生灵陷入了昼夜不分的混乱。
天际的金火还在灼烧,旭阳望着那轮不该升起的太阳,第一次觉得,自己向往的“外面的光”,竟比太阳宫的火池还要刺眼,还要沉重。
旭阳猛地振翅而起,金羽划过云梦泽的水面,溅起的水珠刚触到他的羽翼,便被体表灼热的气息蒸成白雾。
他再也顾不上看荷灯的模样,满脑子都是母神羲和曾在汤谷边的叮嘱——“金乌之躯系天道日照,半步偏差,便是阴阳倾覆”,那时他只当是寻常训诫,此刻却字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飞掠过西岐山时,他忽然瞥见下方景象,翅膀猛地一滞。曾被侍女形容“雨过即生,高及膝盖”的青草地,此刻竟半数枯黄,裸露的土地泛着反常的灼热,几只受惊的灵鹿在干裂的土路上狂奔,身后还跟着一头因阴阳紊乱而失控的赤炎兽,兽爪踏过的地方,连石头都被烤得发黑。
“是我……是我的错。”旭阳的声音发颤,金羽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他想起方才在云梦泽看到的游鱼,想起田埂上农夫纳闷的脸,想起太阴隐入月宫时落寞的背影——这些混乱,全是因他一时的好奇而起。
正飞着,一道清冷的月华忽然从旁侧掠过,旭阳下意识停住,见是太阴座下的侍女,正抱着一捧黯淡的月桂花瓣,神色慌张地往月宫赶。
“仙子留步!”旭阳急忙追上前,金羽收敛了大半火焰,生怕再灼伤月华,“太阴娘娘……她还好吗?”
侍女抬头见是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几分复杂:“十殿下可知,自太阳重升,月宫的月华已散了三成?娘娘自引退后便守在星盘前,连一口灵泉都未沾,只说若阴阳再乱,洪荒生灵恐遭大劫。”
旭阳攥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我并非有意,只是忘了自己的职责……”
“职责二字,岂容‘忘了’?”侍女的声音轻却带着分量,“殿下是金乌太子,生来便掌日照秩序,您的每一步,都牵着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