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真的不支援人族吗?”玄冥的声音先打破沉寂,带着几分呛人的急切,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帝江缓缓转过身,权杖在石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眼底满是难掩的沉重:“不是我们不愿支援,是支援不起。地府风波那一战,我族儿郎折损了三成,能战的大巫只剩半数——现在别说和妖族打全面战争,就连守住聚居地周边的人族村落,都已是拼尽全力。”
他抬手,在虚空中轻拍了几下:“我们护着聚居地的人族,一是念着他们与我巫族有通婚之约,二是为了守住不周山的屏障——若连这最后一点防线都丢了,妖族下一步,才是真的要扑向我们。”
“可妖族炼制那‘屠巫剑’,不就是为了对付我们巫族吗?”玄冥仍不甘心,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他们拿人族生魂炼剑,剑成之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
“呵呵,‘屠巫剑’?那就是个笑话!”强良猛地拍向石桌,震得桌上的青铜酒器都跳了跳,他瞪着眼,语气里满是巫族特有的傲气,“我巫族乃盘古精血所化,肉体防御连天雷都难伤,一把靠生魂堆出来的剑,能破得了我们的防?依我看,妖族就是拿‘屠巫剑’当幌子,实则是想试探女娲的反应!”
他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低哼:“若不是当年鸿钧圣人定下‘妖管天,巫管地’的规则,又有几位圣人在旁盯着,就凭妖族那点能耐,我们早就打到凌霄宝殿,把帝俊、太一的鸟毛拔下来做幡旗了!”
“哪有那么简单。”祝融抱着双臂,火红色的发丝垂在肩头,语气比强良沉稳几分,适时补充道,“当年定下规则时,除了鸿钧,太清、元始、西方二圣都在暗中窥伺,谁都不愿看到任何一族独大。后土妹子当年就是察觉到这层制衡,才暗中传信让我们见好就收,别真把妖族逼到绝境,反而引火烧身。”
“我看也是!”强良立刻接话,语气更笃定了些,“女娲虽说是妖族之圣,可自从她成圣后,妖族内部早就不是一条心了——帝俊、太一忙着争天帝位,连女娲的亲哥哥伏羲都被排挤得靠边站。这次妖族屠人族炼剑,十有八九是想看看女娲会不会为了人族出手,若是女娲沉默,他们下一步怕是要更放肆!”
玄冥的身影在巫族议事厅的阴影里来回踱步,骨杖敲击石面的声响,在沉寂中格外刺耳。“强良,你怎能如此笃定?李念昨日还派人送来讯息,问起边界人族聚落的安危,若让他知晓我们放任妖兽越界……”
强良目光落在厅中悬挂的巫族疆域图上,红纹勾勒的边界线清晰分明。
“玄冥,你先静气。”他声音沉稳,伸手点向图中一处山谷,“我们与李念立约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维护巫族范围内的人族安全。那处聚落已在半年前因山洪迁移,如今是无主之地,早已不算‘巫族范围’。”
玄冥猛地停步,骨杖顿在地面发出闷响:“可那聚落旧址仍在我们先前划定的缓冲区内!
“缓冲区内的人族,我们自然护着。”强良转身直视玄冥,眼中不见半分慌乱,“但如今越界的妖兽,只在旧址游荡,未伤一人。待它们离开,我们再派人巡查便是。若李念追问,我们只需如实相告——巫族境内的人族,从未少过一根头发。”
玄冥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他望着强良笃定的神情,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是啊,协议只限定在巫族范围内,只要境内人族无恙,他们便不算失约。
强良轻声道:“李念是聪明人,他懂边界的规矩。我们守的是诺,不是无边界的退让。”
.......
血色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垂落在洪荒的山川之巅,风中裹挟的腥气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带刺的铁屑。
昆仑墟下的溪流早已断了清冽,浑浊的水裹着破碎的鳞甲与断骨,一路蜿蜒着渗入焦黑的土地。林间再无灵鸟啼鸣,只有不知名的妖兽在断树后发出压抑的呜咽,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映着远处天际偶尔劈过的紫电,满是惊恐。
人族的聚居地更是一片死寂。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半塌的木屋梁上还挂着染血的粗布衣衫,墙角蜷缩着几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有侥幸存活的孩童,躲在枯井的阴影里,攥着母亲最后的衣角,不敢哭出声——昨日族人的哀嚎还在耳边回荡,那些青面獠牙的凶兽踏碎木门时的巨响,成了他余生都逃不开的梦魇。
村口的老槐树被拦腰折断,断裂处渗出暗红的汁液,像极了老者淌血的伤口。树下曾是族老们讲授洪荒常识的地方,如今却散落着几柄缺口的斧子,斧刃上的血迹早已凝固发黑,诉说着最后的抵抗有多惨烈。